《代碼:燼》第22章 另一條新聞(1)

作者:LS金銀·2個月前

李榮坤被捕的新聞,像一塊被投平靜湖面的巨石,在瀛海市激起了滔天巨浪,餘波久久未能平息。主流的頭條連續幾天都被這位昔日商業鉅子的隕落所佔據,分析文章、專家評論、幕後揭秘……各種資訊鋪天蓋地,反覆咀嚼著這起驚天醜聞的每一個細節。輿論場上,唾罵聲、譴責聲、要求徹查牽連者的呼聲不絕於耳,彷彿一場全民的狂歡。

林劫將自己封閉在安全屋,像一空了靈魂的軀殼,對外界的喧囂充耳不聞。他面前的多個螢幕大多暗著,只有一塊螢幕上,無聲地滾著財經新聞的即時快訊——“數穹科技”價連續跌停,市值蒸發殆盡,董事會宣佈急重組,公司實質上已經名存實亡。

他做到了。他親手將李榮坤這座看似不可撼的大山推了深淵。按照他最初的設想,這該是一場值得銘刻的勝利,是向那個冰冷系統揮出的又一記重拳。

但為什麼,他覺不到一一毫的喜悅?腔裡只有一片冰冷的虛無,以及一種不斷擴散、蠶食著他意志的沉重疲憊。復仇的快早已在張工事件後消耗殆盡,如今連那點扭曲的滿足然無存。

他試圖用理智說服自己。李榮坤罪有應得,他的倒臺能讓“蓬萊計劃”失去一個重要的資料和資金來源,能沉重打擊“宗師”的羽翼,從長遠看,能拯救更多可能像他妹妹林雪那樣被系統吞噬的無辜者。這是“必要的代價”,是通往最終目標路上無法避免的“陣痛”。他反覆咀嚼著沈易曾說過的這些話,試圖用宏大的敘事來麻醉自己。

可是,另一個聲音,一個更微弱卻更執拗的聲音,在他心底深不斷質問:那些因“數穹”崩塌而瞬間失業的普通員工呢?那些將畢生積蓄投公司票、如今本無歸的小民呢?他們又何其無辜?李榮坤的罪行,憑什麼要由他們來承擔毀滅的後果?

尤其是張工。那個張建國的程式設計師,他的臉,他妻子絕的哭喊,他孩子茫然的眼神,還有最後那灘刺目的暗紅……這些畫面如同夢魘,只要林劫一閉上眼,就會清晰地浮現出來,揮之不去。張工的死,像一尖銳的刺,深深扎進他的良心,每一次心跳都帶著劇烈的刺痛。

“清除系統……現在,你和我們有何區別?”

“獬豸”那條誅心的資訊,像鬼魅般再次縈繞在他腦海。他猛地搖頭,想將這些弱的思緒甩開,卻只到一陣眩暈。

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回螢幕,漫無目的地瀏覽著新聞推送,試圖用外界的紛擾來填補心的空。大多數報道依舊圍繞著李榮坤案的後續進展:檢察院正式批捕、資產凍結清單、可能涉及的員名單猜測……千篇一律,令人麻木。

就在他準備關閉網頁的時候,一條不起眼的社會新聞推送,像一道冰冷的閃電,猝不及防地刺了他的視線。

新聞標題簡短而殘酷:《又一悲劇!前“數穹科技”被裁員工張某,疑因不堪重負,昨日傍晚從寓所天台墜亡》。

林劫的呼吸驟然停止,彷彿在瞬間凝固。他手指抖著,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開了那條新聞。

報道容很簡短,帶著方通報特有的冷靜和剋制:“……據悉,死者張某(男,38歲)系日前宣佈破產重組的‘數穹科技’前運維部員工,於本次裁員中被最佳化。昨日傍晚,其被發現在所居住的晨曦公寓天台墜樓,經120到場確認已無生命徵。初步排除他殺可能。據其家屬反映,張某近期因失業及家庭經濟力巨大,緒極度低落。況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下面配了一張打了馬賽克的現場遠景照片,依稀能看到地面模糊的廓線和拉起的警戒帶。照片一角,一個癱坐在地、被鄰居攙扶著的影,雖然面容模糊,但林劫一眼就認出,那是張工的妻子。整個人的姿態,出一種被徹底摧毀的、無聲的悲慟。

雖然用了化名“張某”,但年齡、公司、部門、甚至居住的小區名稱……所有資訊都準地對上了。

張工……還是走了這條路。

儘管早有預,但當冰冷的文字和模糊的圖片化為確鑿的事即時,林劫還是到一無法抗拒的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瞬間席捲了全。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衝進狹小的衛生間,對著馬桶劇烈地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酸的膽灼燒著他的嚨。

他開啟水龍頭,用冰冷刺骨的水流不斷拍打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但鏡子裡映出的那張臉,蒼白、憔悴,眼窩深陷,瞳孔裡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灰敗。

他回到螢幕前,那條新聞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視網上。他彷彿能過螢幕,聽到張工縱一躍時那絕的風聲,能到他生命最後時刻那徹骨的冰涼和無助。

“最佳化”……“緒低落”……“排除他殺”……

這些冰冷的方辭藻,輕描淡寫地概括了一個生命的消逝,一個家庭的破碎。在這座龐大都市每日發生的無數悲劇中,張工的死,不過是又一條很快就會被人忘的社會新聞,是統計表格上一個微不足道的數字。

但對林劫而言,這不是數字。這是他親手點燃的導火索,最終引的又一顆炸彈。是他,將李榮坤的罪證公之於眾,導致了“數穹”的崩潰;是“數穹”的崩潰,讓張工失去了工作;是失去工作的絕,最終將他推向了天台邊緣。

因果鏈條如此清晰,如此殘酷。他林劫,無疑是這條死亡鏈條上最關鍵的一環。

他想起自己之前那個可笑的、試圖用匿名匯款來尋求自我安的舉。那筆錢,或許能暫時緩解張工家的經濟力,但它能填補一個男人被摧毀的尊嚴嗎?能挽救一個陷絕境的生命嗎?不能。那只是他自私的、試圖減輕自負罪的徒勞嘗試。

而現在,連這徒勞的嘗試,也失去了意義。

一種前所未有的自我厭惡和巨大的虛無,如同水般將他淹沒。他除掉了李榮坤這個腐敗的細胞,但過程卻碾死了像張工這樣更多無辜的、努力求生的普通細胞。他和“宗師”那種視個為資料、可以隨時清除的冷酷邏輯,在結果上,究竟有什麼本質的區別?

他除掉了惡,但自也染上了洗刷不掉的罪孽。這條復仇之路,每一步都踩在無辜者的骨之上,瀰漫著濃重的腥味。

使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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