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碼:燼》第23章 冰冷的數字(1)

作者:LS金銀·2個月前

張工死了。

這條訊息像一顆投死水潭的石子,在瀛海市龐雜的資訊流中,只激起了微不足道的漣漪,便迅速沉底,被更多“重要”的新聞淹沒——市波、明星緋聞、新推出的智慧產品……生活依舊以它喧囂而麻木的節奏向前滾

但在城市某個被忘的角落,在這間瀰漫著金屬鏽蝕和汗氣味的安全屋裡,這條訊息卻像一把燒紅的鈍刀,緩慢而持續地切割著林劫的神經。

他面前的螢幕上,並排顯示著兩個視窗。左邊是本地新聞簡訊那冰冷格式化的標題:《前“數穹科技”被裁員工張某墜樓亡,初步排除他殺》。右邊,是他剛剛過一個極其蔽的路徑,從片區警務系統部資料庫中擷取到的、尚未對公眾公開的詳細報告摘要。

報告的語言更加冰冷,像機的零件清單:

死者:張建國(化名張某)

時間:昨日傍晚19:43

地點:晨曦公寓B座樓下

初步結論:高墜致顱腦損傷合併多臟破裂,當場死亡。排除外力脅迫痕跡,現場發現手寫書一份,容顯示其因近期失業及經濟力巨大產生輕生念頭。

備註:書已送筆跡鑑定,家屬緒穩定,配合調查。

緒穩定”。

林劫的目在這四個字上停留了許久,久到螢幕保護程式都快要啟用。他想象不出,一個剛剛失去丈夫和父親的家庭,該如何“緒穩定”。這方的、試圖淡化一切衝擊的措辭,背後是怎樣的絕和哭嚎?他彷彿能穿這冰冷的螢幕,看到張工妻子那癱在地、被鄰居攙扶著的崩潰影,聽到那個可能還不完全理解“死亡”含義的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是他。

是他按下了那個引“數穹”的按鈕,間接擰了絞索,將張工這類無數依附於這艘巨上的普通人,推向了命運的懸崖。李榮坤的倒臺是大快人心,是“正義”的彰顯,但在這個過程中被碾碎的“張工”們,他們的痛苦和死亡,又該算在誰的賬上?

一種悉的、令人作嘔的負罪再次湧上嚨。他閉上眼,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安全屋裡渾濁的空氣彷彿變得粘稠,令人窒息。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自己當初決定對李榮坤手時,那種混合著復仇快意和“替天行道”的虛幻正義。現在,那層虛幻的外淋淋地撕開,出底下殘酷的核心:為了實現一個目標,他不可避免地為了製造更多悲劇的推手。

“恭喜你,又清除了一個系統‘’。現在,你和我們有何區別?”

“獬豸”的嘲諷如同鬼魅,再次在腦海中響起。這一次,他無法再用任何宏大的藉口來反駁。在漠視這些“微小”個命運的結果上,他似乎真的和那個冷酷的系統衛士,站在了同一片灰的地帶。

他猛地睜開眼,一種近乎自的衝驅使著他。他需要更的東西,需要更清晰地看清自己親手造的“代價”。他需要被懲罰。

手指在鍵盤上僵地移,他開始更深地挖掘與張工之死相關的一切數字痕跡。

他調取了張工家近三個月的水電燃氣消耗記錄。圖表顯示,從“數穹”出事前兩週開始,用電量有一個小幅異常升高(可能是失業在家,或緒焦慮導致作息紊),然後在近幾日驟降至幾乎歸零。燃氣和用水量也在死亡時間點後徹底停止。這些平的曲線和跳的數字,無聲地勾勒出一個家庭生活軌跡的驟然中斷。

他侵了張工兒子所在小學的校園通系統(一個安全等級低得可憐的地方)。在“家長通訊錄”裡,張工妻子的聯絡方式狀態,從未讀變了已讀,但最後一次登時間,定格在事發前一天。系統自傳送的“家庭況變確認”回執,孤零零地躺在收件箱裡,無人點選。

他甚至找到了張工妻子在一個母嬰論壇上,幾個月前釋出的、充滿期待地詢問孩子學準備的帖子,下面還有不熱心網友的回覆。而最新的一條相關記錄,是論壇系統在事發當天凌晨自推送的“生日祝福”通知,祝的孩子生日快樂。那條通知,同樣顯示未讀。

每一個數據點,都像一冰冷的針,扎進林劫的心裡。這些看似無關要的數字碎片,拼湊出的不是一個象的“害者”,而是一個曾經充滿煙火氣、有著煩惱和微小希的家庭,是如何在外部巨力的碾下,無聲無息地破碎、熄滅的過程。

覺自己像個躲在暗的窺視者,貪婪地吮吸著別人的痛苦,以此來折磨自己早已千瘡百孔的良心。這很病態,但他停不下來。

就在他沉浸在這種自我懲罰的煎熬中時,個人終端的加通訊通道發出了急促的、代表最高優先順序的震。是安雅。

林劫深吸一口氣,強行下翻湧的緒,接通了通訊,但沒有開啟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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