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活著。”安雅的聲音過變聲傳來，依舊帶著那種事不關己的慵懶，但細聽之下，似乎多了一不易察覺的迫，“看來‘獬豸’的獵犬鼻子還沒那麼靈。”
“什麼事？”林劫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兩件事。”安雅語速加快，“第一，‘數穹’的爛攤子比想象中更大。清算組在查賬時，發現了幾筆無法解釋的、流向海外空殼公司的鉅額資金，時間點就在李榮坤倒臺前。有趣的是，收款方代號，和你之前讓我留意的一個名字有關聯。”
林劫眼神一凝：“哪個名字？”
“‘蓬萊’。”安雅輕輕吐出兩個字，像毒蛇吐信。
林劫的心猛地一沉。李榮坤和“蓬萊計劃”也有勾結？這筆錢是封口費？還是專案資金？如果“蓬萊”也牽扯其中，那妹妹林雪的死，背後的水就更深了。
“第二件事，”安雅沒給他消化資訊的時間，繼續說道，“關於那個跳樓的程式設計師，張工。”
林劫的瞬間繃：“他怎麼了？”
“他的死，沒那麼簡單。”安雅的語氣帶著一玩味，“部訊息，‘獬豸’的人第一時間接管了現場，拿走了所有證，包括那封所謂的‘書’。而且，他們對張工的個人終端進行了最高級別的資料復原和取證分析，這規格……可不是對待一個普通自殺者該有的。”
林劫的瞳孔驟然收：“‘獬豸’在查張工？為什麼？”
“你說呢？”安雅輕笑一聲，“張工是‘數穹’的核心運維，雖然級別不高，但許可權不低。他可能無意中接到什麼，或者……李榮坤在倒臺前，過他做了某些手腳。‘獬豸’嗅覺很靈，他可能把張工的死，和你這位‘熵’先生聯絡起來了。畢竟，時間點太巧了。”
林劫到一寒意從脊椎升起。他原本以為張工只是他復仇行中一個不幸的、間接的犧牲品。但現在看來，張工本，可能就是一個關鍵的、尚未被引的炸彈。他的死，不僅是因為失業的力，更可能是因為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而“獬豸”正在順著這條線往上！
“還有，”安雅補充了最後一句，像是隨手扔下一枚炸彈，“張工自殺前一個小時，他家的智慧電錶記錄顯示，有過一次短暫的、異常的電波，持續時間不到0.1秒。幅度很小，像是某種……高負載裝置的瞬間啟，或者，某種加通訊裝置的特徵訊號。”
通訊中斷了。安雅像幽靈一樣消失，留下林劫獨自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更加複雜的局面。
安全屋裡死一般寂靜。林劫僵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
張工……可能不是自殺？或者，自殺的機遠不止經濟力？他臨死前接了誰？是滅口？還是傳遞了某種資訊？
“獬豸”的介，將張工的死從一個社會悲劇，瞬間提升到了一個謀的層面。而自己，這個真正的始作俑者，很可能已經了“獬豸”重點懷疑的目標。
他再次看向螢幕上那張工一家的資料碎片。此刻，這些冰冷的數字彷彿擁有了全新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意義。它們不再僅僅是苦難的記錄，更可能是一條指向更黑暗真相的、用鮮寫就的線索。
張工的死，就像投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下，藏著更深的漩渦。
林劫緩緩坐直，眼中的痛苦和迷茫被一種更加銳利、更加冰冷的芒所取代。自我懲罰的時刻結束了。負罪無法讓死者復生，但查明真相，或許能告亡靈，更重要的是——這很可能是一條通往“蓬萊計劃”、通往妹妹死亡真相的關鍵路徑。
他不能停下，更不能倒下。張工的死，如同一沾的鞭子，打著他，讓他必須繼續在這條罪與罰的灰道路上走下去，直到揭開所有黑暗，或者……被黑暗徹底吞噬。
他關掉了那些令人心碎的資料視窗，清理掉所有訪問痕跡。然後，他打開了新的加文件，標題命名為：“張工之死：調查線索”。
他的手指重新在鍵盤上飛舞起來，速度快得帶起殘影。之前的頹廢和消極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和決絕。
城市的霓虹過倉庫的隙，在他臉上投下明暗錯的影。那影中，有悲傷，有憤怒，有無法洗刷的罪孽，但更多的，是一種揹負著沉重十字架、繼續前行的、孤狼般的堅韌。
冰冷的數字背後，是滾燙的鮮和未寒的骨。而解讀這些數字，揭開真相，是他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贖罪，也是他無法逃避的宿命。第二十三章，在更加深邃的迷霧和更加堅定的決心中，畫上了句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