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碼:燼》第35章 灰色的道路(1)

作者:LS金銀·2個月前

雨水持續敲打著鏽蝕的鐵皮屋頂,發出單調而抑的聲響,彷彿整個城市都在為無法洗刷的罪孽低聲哭泣。安全屋瀰漫著溼的黴味、汗水的酸餿氣,還有一種更難以名狀的、如同什麼東西正在緩慢腐爛的神氣息。林劫蜷在角落的影裡,上那條破毯子早已被溼氣浸,冰冷地黏在他的皮上,卻遠不及他心底那片無邊無際的寒意刺骨。

黑暗中,只有他面前便攜終端螢幕散發的幽藍芒,映照著他毫無的臉和深陷的眼窩。螢幕上,並排顯示著幾個視窗:一側是張工妻子那絕的論壇帖子截圖和那筆大額匿名匯款的確認記錄;另一側,是安雅發來的、關於下一個潛在目標——“清道夫”和海外研究基金的加報包。

冰冷的數字,滾燙的鮮,蒼白的補償,充滿算計的易……所有這些織在一起,形一張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網,將他纏繞。

“恭喜你,又清除了一個系統‘’。現在,你和我們有何區別?”

“獬豸”的誅心之言,如同鬼魅,再次在他腦海中迴響。

區別?他曾堅信自己與那個冰冷系統有著本質區別。但此刻,他用了秘渠道匯出鉅款,試圖緩解張工家的困境,這行為本,與系統用卹金來打發“意外”犧牲的僱員,在形式上,有何不同?都是試圖用可量化的資源,來抹平無法量化的生命損失。他和“獬豸”,在將個視為可犧牲的“代價”這一結果上,那條界限究竟在哪裡?

胃裡一陣翻滾,他猛地偏過頭,又是一陣劇烈的乾嘔,卻只吐出一些酸的膽。生理上的不適,是良知最直接的拷問。那筆匯款,非但沒有減輕他的負罪,反而讓他更加清晰地看到自己行為的蒼白和虛偽。這微薄的金錢,在一條鮮活的生命、一個完整家庭的幸福面前,算得了什麼?就像試圖用一杯水去澆滅一場森林大火,更像是在用一張華麗的創可,去掩蓋一個深可見骨、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稽,可悲,甚至……帶著一種施捨般的、高高在上的虛偽。

“現實點……你的愧疚能改變什麼?”安雅慵懶而現實的聲音彷彿在耳邊響起。

“這是鬥爭!是革命!任何社會變革都伴隨著陣痛!”沈易理想主義的熱忱也隨其後。

他們都無法理解。安雅的現實過於冷酷,沈易的理想過於遙遠。而他林劫,被卡在中間,既無法像安雅那樣徹底剝離,淪為純粹的利益計算;也無法像沈易那樣,將鮮活的生命象化為理想藍圖上的必要耗材。他擁有足夠敏銳的知去會每一個“張工”的痛苦,卻又被迫運用著足以造大規模“附帶傷害”的殘酷手段。

這種分裂,這種清醒著作惡的認知,如同最殘忍的酷刑。

他再次將目投向安雅的報包。下一個目標,“清道夫”,李榮坤倒臺前資金轉移的中間人,與“蓬萊計劃”的海外基金有關聯。報很有價值,但關鍵是模糊的,價格是“幫他做一件事”。典型的安雅風格,包裹著毒藥的糖果。

繼續嗎?沿著這條用無辜者鮮鋪就的復仇之路繼續走下去?為了追查“蓬萊計劃”和妹妹的死亡真相,與安雅進行新的、可能將更多人捲漩渦的易?

放棄嗎?就此停下,躲藏起來,任由張工的死、沈易的犧牲、馬雄手下那些人的變得毫無意義?任由妹妹林雪的冤屈永遠埋葬在黑暗之中?

進退維谷。前進是更深的罪孽,後退是無盡的虛空。

就在他被這種無力和負罪反覆折磨,幾乎要徹底沉淪時,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訊號,穿了他加通道的層層遮蔽,接了進來。訊號來源無法追蹤,加方式古老而奇特,與他所知的所有勢力都不同。

沒有影像,只有經過嚴重扭曲、完全無法分辨別和年齡的電子合音,語調平靜得沒有一波瀾,彷彿機在朗讀:

“熵……”

林劫渾,這個代號知道的人極。他警惕地沒有回應。

“觀察者……”電子音繼續響起,彷彿在自言自語,“我們觀察你……很久了。你的痛苦……你的掙扎……你的……選擇。”

“你想幹什麼?”林劫沙啞地問道,手指懸在切斷通訊的按鍵上。

“李榮坤……張建國……只是表象……”電子音緩緩說道,“你面對的,不是一個人,一個公司……甚至不是一個系統。”

“是什麼?”林劫下意識地追問。

“是一種……邏輯。一種將萬,包括人類、社會關係、甚至生命本……都視為可計算、可最佳化、可犧牲的……資料的……終極邏輯。”電子音頓了頓,彷彿在尋找合適的詞彙,“‘宗師’……是這種邏輯的化。而‘獬豸’、李榮坤……乃至這個城市運轉的方式……都是這種邏輯在不同層面的……現。”

林劫愣住了。這個說法,超越了他之前的認知。他一直以為自己在對抗某個的敵人或組織。

“你的復仇……如同用資料邏輯,去攻擊資料邏輯本。”電子音繼續毫無地說道,“無論勝負,都在……邏輯之。你摧毀一個‘’,系統會產生新的‘’。你殺死一個‘宗師’,會有新的‘宗師’在同樣的邏輯上重生。”

“那我該怎麼做?”林劫到一種更深的寒意,“難道就什麼都不做?”

“我們……無法給你答案。”電子音回答,“答案需要你自己……在痛苦中尋找。我們只是觀察……並提示:真正的突破,或許在於……理解這種邏輯的源,並找到……邏輯之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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