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連線建立的瞬間，林劫彷彿踏了一片絕對的數字虛空。沒有歡迎介面，沒有份驗證，甚至沒有一常見的資料流背景噪音。只有死寂，一種近乎凝滯的、充滿迫的死寂。他覺自己像一顆被投無邊墨海的石子，連一漣漪都無法激起。
秦教授（或者說，那個使用著秦教授許可權和份的存在）沒有立刻出現。這短暫的空白，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威懾，一種主場者對闖者心理的冷靜施。林劫沒有彈，也沒有發出任何主訊號。他像一尊石像，固化在自己心佈置的、層層加和資料偽裝的“數字堡壘”之後，所有的知天線都擴張到極致，敏銳地捕捉著這個虛擬空間最細微的波。
幾分鐘的沉默，漫長得如同幾個世紀。就在林劫幾乎要判定這是一個心佈置的陷阱，準備啟急斷執行緒序時，前方的“虛空”中，如同水墨暈染般，緩緩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形廓。廓逐漸清晰，凝聚一個標準的、沒有任何個化特徵的男全息投影形象——正是秦教授在龍穹部系統中公開使用的虛擬形象。表平靜，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緒波瀾。
沒有寒暄，沒有對過往的提及，甚至沒有對林劫那秘的、屬於他們二人之間的舊日暗號表示任何驚訝。秦教授的虛擬形象直接開口，聲音經過理，平穩得沒有一起伏，如同AI朗讀：
“你不該來這裡，林劫。”
林劫心中冷笑，果然如此。他同樣用經過變聲理的、冰冷的電子音回應：“但你還是來了。”
“好奇心是研究員的德，但也是取死之道。”秦教授的形象毫無波，“你妹妹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林劫的拳頭在現實世界中猛地握，指關節發白。對方直接提及林雪，像一把冰冷的錐子，準地刺向他最深的傷口。這是攻心，赤的攻心。他強行下翻湧的怒火，保持聲音的冰冷：“我來，不是聽你重複方報告的。我要知道真相。關於林雪，關於‘蓬萊’。”
“真相？”秦教授的形象似乎極輕微地搖了搖頭，“真相往往比虛構更令人難以承。你知道的越多，離深淵就越近。現在離開，忘記你查到的一切，或許還能苟全命。”
“苟全命？”林劫的電子音裡帶上了一諷刺，“像張工那樣？還是像那些被‘系統最佳化’掉的‘冗餘部分’？”
秦教授沉默了片刻，虛擬形象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瞬間極其複雜的閃爍，但快得讓人無法捕捉。“系統的執行，必然伴隨著必要的損耗和調整。這是為了更大的、整的穩定與進化。”
又是這套說辭！和林劫預想的一模一樣！冰冷的、將個視為數字的邏輯！他幾乎能想象到螢幕另一端，那個真實的秦教授（或者別的什麼）正用怎樣一種“理”的、居高臨下的目審視著他。
“所以，林雪就是那個‘必要的損耗’？”林劫問，聲音裡抑著巨大的痛苦和憤怒。
“林雪……接到了不該接的層面。”秦教授的語氣依舊平穩，但林劫敏銳地捕捉到，在提及林雪名字時，那平穩的聲線有了一幾乎無法察覺的、極其細微的滯。“的死，是一個悲劇，但也是……系統自我修正的一部分。”
“修正？”林劫幾乎要怒吼出來，“用一場心策劃的謀殺來‘修正’？修正什麼？修正發現了‘蓬萊計劃’吃人的本質嗎？”
“蓬萊計劃……”秦教授重複了一遍這個代號，虛擬形象的表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那是一種混合著極度敬畏、狂熱以及……一深深恐懼的複雜神。“那是……通往未來的鑰匙。是超越凡胎束縛的終極進化。它的偉大，它的……複雜，遠非你所能理解。”
“用活人的意識和生命做燃料的進化？”林劫厲聲質問。
“燃料？不，那是奉獻！是意識融偉大存在的榮！”秦教授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一，帶著一種近乎宗教狂熱的抖，但瞬間又被他強行制下去，恢復了平靜。“你被仇恨矇蔽了雙眼，林劫。你看到的只是表象的殘酷，卻看不到其下蘊含的、新生的曙。”
林劫的心沉了下去。從秦教授這瞬間的失態和狂熱中，他印證了最壞的猜測。秦教授不僅知，他甚至是這個計劃的忠實信徒！妹妹的死，絕不僅僅是滅口那麼簡單，很可能及了這個瘋狂計劃的某個核心秘！
“看來，你已經徹底把自己獻祭給那個‘偉大存在’了，秦教授。”林劫的聲音冰冷刺骨，“以前的你，至還會為了一個有瑕疵的演算法而興，為了一次功的最佳化而歡呼。現在，你只是個被洗腦的傳聲筒。”
秦教授的虛擬形象猛地僵了一下。林劫這句話，似乎準地刺中了他某個被深深掩藏的點。現實世界中，某個秘房間，坐在終端前的一個憔悴影，猛地抖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蜷起來。
虛擬空間中，秦教授的影像沉默了很久。當他再次開口時，語氣不再那麼毫無波瀾，而是帶上了一種深深的、近乎虛無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緒：
“林劫……你本不明白我們面對的是什麼。那不是某個的人或組織，那是……一種趨勢，一種必然。是熵增的宇宙中，試圖建立秩序的終極努力。抗拒它，就像螳臂當車，只會被碾得碎。”
他頓了頓，彷彿在下定某個決心，虛擬影像的目似乎穿了層層資料屏障，直視林劫藏的“位置”：
“看在過去的分上，我最後給你一個忠告：停下。立刻停下你的一切行。‘獬豸’已經鎖定了你大致的活區域，下一次，你不會再有機會坐在終端前和我對話了。”
這是警告，但林劫卻從中聽出了一不同尋常的意味。這不是勝利者的炫耀，更像是一種……無奈的告誡？
“至於你想知道的‘真相’……”秦教授的影像緩緩抬起手，一個加的資料包被生，懸浮在虛擬空間中，“這裡面，有一些……邊緣的、過時的研究日誌片段。是關於早期意識介面不穩定研究的。它能讓你稍微窺見‘蓬萊’的冰山一角，但也僅此而已。看完之後，是就此收手，還是執意走向毀滅，由你決定。”
資料包緩緩飄向林劫。這是一個赤的餌，林劫很清楚。裡面可能是無關要的資訊，可能是致命的病毒，也可能是心篩選的、用來誤導他的半真半假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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