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間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帶著鐵鏽、塵土和機過熱後散發的淡淡焦糊味。唯一的源來自林劫面前那臺嗡嗡作響的舊終端螢幕,以及從管道隙滲的、城市霓虹燈扭曲的微。那片被“幽靈”強行推送過來的資料碎片,就像一個不合時宜的闖者,靜靜地懸浮在介面中央,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林劫沒有。
他的手指依然懸在鍵盤上方,繃,保持著即將切斷連線的姿態。心臟在腔裡沉重地擂,每一次搏都著耳,將周遭的一切雜音都推遠。只有螢幕上那點微,和他自己重的呼吸聲,被無限放大。
“陷阱……”
這個詞語像淬了冰的針,刺他的腦海。太明顯了,不是嗎?在他剛剛到“幽靈”的角,在“獬豸”的網域巡捕像獵犬一樣四嗅聞的這個要命關頭,一份來自目標人的、“主”送上的“禮”?這簡直是把“我是餌”幾個字寫在了臉上。龍系統最擅長的就是把一切轉化為武,包括希本。給你一點線索,讓你以為柳暗花明,實則引你步心佈置的屠宰場。林雪的事故,不就是最淋淋的例子?那場看似意外的通癱瘓,背後是冰冷無的清除邏輯。
一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他幾乎能想象到,一旦他點開這個資料包,會發生什麼。或許下一秒,定位訊號就會像煙花一樣在系統的監控網路上炸開;或許這個資料包本就是一個特製的數字炸彈,會瞬間燒燬他的裝置,甚至順著神經連線反噬他的意識;又或者,裡面什麼關鍵資訊都沒有,只有一個嘲諷的笑臉,以及隨之而來的、雷霆萬鈞的打擊。
理在尖,讓他立刻離開,放棄這次接。生存的本能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按住了他作的作。
可是……
“機會……”
另一個微弱,卻同樣執拗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如果……如果不是陷阱呢?“幽靈”為什麼要在被追蹤的要關頭,多此一舉?如果系統已經鎖定了他的位置,直接派“清道夫”或者巡捕來圍剿不是更乾脆?何必用這種迂迴的方式?這不合“宗師”那追求絕對效率的風格。
除非……“幽靈”本人,也於某種困境之中。這份資料,不是系統的餌,而是“幽靈”在自難保的況下,丟擲的一個試探,一個求救訊號,或者說,一個……賭注?賭他林劫有能力接下,也有意願去理解這背後的風險與意圖。
“墨影”的報顯示,“幽靈”是頂尖的駭客,是能在地下世界留下傳奇之名的人。這樣的人,會輕易被系統控制,為純粹的餌嗎?還是說,他/正在以某種方式與系統周旋,而這資料碎片,是他/掙扎中濺出的火星?
林劫的視線死死釘在螢幕上那點微上,彷彿要把它看穿。他想起了張工,那個因為對系統產生一懷疑就被“清理”的老工程師。他想起了妹妹林雪留在概念圖角落裡的那個抖的標記。這個世界,並非鐵板一塊,在系統冰冷的輝照不到的隙裡,總有像他一樣不甘的靈魂在掙扎。
“幽靈”,會是其中一個嗎?
風險和收益在天平兩端劇烈搖晃。一邊是萬劫不復,另一邊……可能是通往“宗師”核心秘的關鍵鑰匙,是揭開妹妹死亡真相的重要拼圖。他像是一個在懸崖邊走鋼的人,腳下是深淵,而對岸的風景卻可能值得他用生命去冒險。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被拉長。終端風扇的嗡鳴變得刺耳,遠管道約傳來的滴水聲,規律得讓人心焦。他知道,自己不能猶豫太久。停留本就是風險。無論是系統的巡邏演算法,還是帶著其他不懷好意的目,都可能被這持續的資料流吸引過來。
他深吸了一口汙濁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恐懼和猜疑是生存的必需品,但不能讓它們完全矇蔽判斷。他需要更仔細地評估。
他的手指終於落下,但並非點向那個資料包,而是在鍵盤上飛快地舞起來。他呼了幾個極其蔽的掃描程式,像是派出微小的偵察兵,開始從最外圍、最安全的角度,小心翼翼地探查這個資料包。
外殼加方式……很古老,但結構巧,帶著一種……手工藝般的獨特印記,不像是系統那種標準化、充滿工業的加風格。資料包的積很小,部結構卻異常複雜,像是一個微雕的世界。他嘗試進行最基礎的能量特徵和惡意程式碼掃描,反饋回來的資訊顯示,它很“乾淨”,至在最表層的檢測下,沒有發現明顯的邏輯炸彈或追蹤程式。
但這並不能說明什麼。真正的高手,會把陷阱埋藏得更深。
林劫的眉頭鎖,額角滲出了細的汗珠。這種不確定折磨著他。他討厭這種將命運託給未知的覺。他習慣於掌控,習慣於過程式碼和邏輯去理解世界。而此刻,他面對的更像是一個薛定諤的貓盒,在開啟之前,既是機遇,也是死局。
他的目不由自主地投向藏之那個破舊的揹包,裡面放著存有妹妹最後資訊的儲存。林雪的臉龐在眼前浮現,帶著溫的、略帶擔憂的笑容。如果他在這裡退了,因為恐懼而切斷了這可能的線索,他將來會不會後悔?如果這真的是“幽靈”在絕境中遞出的橄欖枝,他的拒絕,是否會扼殺另一個可能對抗“宗師”的火種?
他想起了“墨影”的“先生”的話:我們是在黑暗中索,任何一點微都值得警惕,但也值得……謹慎地珍惜。
“!”林劫低低地咒罵了一聲,一拳砸在旁冰冷的金屬管道上,發出沉悶的迴響。他厭惡這種兩難的境地。
最終,驅使他的,不是無畏,而是那更深沉、更頑固的執念——對真相的,對復仇的執著,以及那一或許可笑、但從未徹底熄滅的、想要撕破這窒息蒼穹的希。
他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到終端上。這一次,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他構建了一個多重沙箱環境,將這個資料包置於其中最核心、也是防最嚴的一層。他設定了數道理和邏輯隔離帶,一旦檢測到任何異常資料溢位或試圖建立外部連線的跡象,就會立刻發熔斷機制,切斷所有連線,甚至啟預設的資料湮滅程式。
這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防護了。像一個拆彈專家,穿著最厚重的防護服,面對一個結構不明的炸。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深吸一口氣,覺肺部像是被糙的砂紙過。他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微微抖,但最終還是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用力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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