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想的那樣。”秦教授的聲音帶著一辯解，還有一難以言喻的痛苦，“林劫，有些事，你本不懂。‘宗師’的力量已經滲到了龍穹的每一個角落，我們本無力反抗。我之所以留在這個位置上，不是為了權力，而是為了尋找機會，尋找一個能真正改變現狀的機會。”
“機會？”林劫嗤笑一聲，眼底的冰霜更厚了，“看著無辜的人死去，看著系統一步步變吞噬人的怪，這就是你所謂的機會？秦教授，你太懦弱了。你不敢反抗，就把自己的懦弱包裝‘忍’，把自己的妥協說‘等待時機’。你和那些高高在上的決策者，沒有任何區別。”
“夠了！”秦教授突然提高了音量，虛擬化周圍的藍瞬間變得刺眼，“林劫，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嗎？我親眼看到過那些反抗‘宗師’的人是什麼下場！他們要麼離奇失蹤，要麼被安上莫須有的罪名，最後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來！我不是你，我沒有破釜沉舟的勇氣，我還有家人要守護！”
提到家人，秦教授的語氣了下來，眼神里的堅定被脆弱取代。他的妻子多年前患上了罕見的傳病，需要依靠龍系統的特殊醫療模組維持生命，而這個模組的許可權，掌握在龍穹科技高層手中。這也是他多年來一直忍氣吞聲的真正原因。
林劫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作痛。他當然知道秦教授的妻子，當年他還去醫院探過，那個溫的人拉著他的手，說“小劫啊，以後要多向你秦老師學習，做個有擔當的人”。可他沒想到，這份牽掛，最後竟然變了秦教授妥協的枷鎖。
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眼底的堅定沒有毫搖：“我理解你的難，但這不能為你縱容罪惡的理由。秦教授，你還記得我們當年一起制定的‘守護協議’嗎？我們說過，要用技保護那些無力反抗的人，要用程式碼守護正義和良知。現在，正是需要我們兌現承諾的時候，你卻選擇了退。”
“守護協議？”秦教授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眼神變得迷茫起來，像是在回憶遙遠的往事。當年那個熱沸騰的協議，早已被歲月和現實磨得面目全非。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充滿了無奈：“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林劫，時代變了，我們也變了。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只會讓更多人陷危險。聽我的，停止你的復仇，我可以用我的關係，給你安排一個新的份，讓你離開瀛海市，開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林劫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虛擬化的手掌上似乎還殘留著妹妹林雪鮮的溫度，“我妹妹死了，那些被‘蓬萊計劃’殘害的人也死了，我怎麼可能心安理得地開始新的生活？秦教授，你給不了我想要的救贖，能救贖我的，只有真相和公道。”
他抬起頭，目重新變得銳利：“我再問你最後一次，‘蓬萊計劃’到底是什麼？林雪的死，是不是因為接到了計劃的核心機？”
秦教授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眼神里的掙扎被一層厚厚的冷漠覆蓋：“我不知道。林劫，你不要再我了。如果你執意要一條路走到黑，那我們之間，就只能是敵人了。”
“敵人？”林劫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幾乎不過氣。這個詞從昔日最敬重的恩師口中說出來，比任何利刃都要鋒利。他看著秦教授那張悉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虛擬聊天室的背景波得越來越劇烈，數字荒漠開始出現大面積的崩塌，無數二進位制程式碼像流星雨一樣墜落。兩人的虛擬化都開始出現明顯的失真，顯然，這場充滿張力的對話已經快要超出聊天室的承載極限。
“好，敵人就敵人。”林劫深吸一口氣，眼底的痛苦被決絕取代，“但我告訴你，秦教授，我不會停下。就算全世界都站在我的對立面，就算最後碎骨，我也要把‘宗師’的真面目揭開，也要為林雪，為所有無辜的人討回公道。”
他轉，朝著虛擬荒漠的深走去，背影在閃爍的資料流中顯得格外孤獨和堅定。“如果你還有一良知，就不要再助紂為。否則，下次見面，我不會再手下留。”
秦教授站在原地，看著林劫的背影逐漸消失在扭曲的地平線後，虛擬化的劇烈地抖起來，鏡片後的眼睛裡，終於落下兩行晶瑩的數字淚水。那些淚水落在二進位制程式碼鋪的地面上，瞬間化作一縷縷白的資料流，消散在空氣裡。
他抬手，想要喊住林劫，可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知道，林劫說的是對的，他確實懦弱，確實妥協了。可他別無選擇，他的妻子還在醫院裡等著他，他不能失去最後的牽掛。
虛擬聊天室的崩塌越來越劇烈，秦教授的虛擬化開始出現大面積的畫素化。他最後看了一眼林劫消失的方向，眼神複雜難辨，有愧疚，有痛苦，還有一不易察覺的堅定。
“林劫，祝你好運。”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一縷青煙，“也希……我們不會有下次見面的機會。”
話音落下的瞬間，虛擬聊天室徹底崩塌，無數二進位制程式碼像水一樣湧來，將秦教授的虛擬化淹沒。當一切歸於平靜，數字荒漠消失無蹤，只留下冰冷的資料流在網路空間裡無聲流淌，像是在為這段破碎的師徒，奏響一曲悲涼的輓歌。
林劫退出虛擬聊天室，摘下頭上的神經接裝置，額頭上佈滿了細的冷汗。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著氣，心臟依舊在劇烈地跳，剛才的對話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裡回放，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僅要面對“宗師”和網域巡捕的追殺，還要對抗那個曾經教會他一切的恩師。這條路，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艱難。
但他沒有退路。
林劫抬手抹掉額頭上的冷汗，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他打開面前的駭客裝置，螢幕上瞬間跳出麻麻的程式碼。他要加快腳步，在秦教授徹底倒向系統一邊之前，找到“蓬萊計劃”的真相，找到足以撼“宗師”的證據。
窗外的雨還在下，冰冷的雨水敲打著破舊的窗戶，發出沉悶的聲響。瀛海市的霓虹在雨霧中變得模糊，像一張巨大的網，籠罩著這座充滿罪惡與掙扎的城市。林劫看著螢幕上閃爍的程式碼，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遊戲，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