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聊天室的背景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數字荒漠,地面由無數閃爍的二進位制程式碼鋪,遠的地平線在資料流的擾下扭曲不規則的弧線。沒有天空,也沒有源,唯有兩人的虛擬化周圍散發著微弱的藍,勉強照亮彼此臉上的壑與冷漠。
林劫的虛擬化和他本人別無二致,黑髮凌地在額前,眼底的疲憊被一層堅的冰霜覆蓋,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外套在數字世界裡依舊顯得格格不。他站在原地,雙手在口袋裡,目像淬了冰的刀鋒,直直釘在對面那個悉又陌生的影上。
秦教授的虛擬化則維持著一不苟的姿態,銀灰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複雜難辨,既有上位者的疏離,又藏著一不易察覺的掙扎。他穿著一筆的深灰西裝,領口繫著工整的領帶,彷彿不是危機四伏的虛擬聊天室,而是在龍穹科技的頂層會議室裡主持會議。
“你不該來的。”秦教授先開了口,聲音經過數字加理,了幾分現實中的溫和,多了幾分機械的冰冷。他微微側,虛擬化的肩膀繃得筆直,像是在抵某種無形的力,“林劫,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林劫扯了扯角,出一抹自嘲的笑,笑聲在空曠的數字荒漠裡迴盪,帶著刺耳的沙啞:“回頭?回哪去?回那個看著妹妹被系統當垃圾一樣清理掉,卻連一句公道都討不到的世界?還是回那個我曾以為能改變一切,最後卻只換來被邊緣化、被警告閉的龍穹?”
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二進位制程式碼被踩得碎裂開來,又迅速重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過去的傷疤上,帶著沉重的力量:“秦教授,我們認識多年了?八年?還是九年?我還記得我剛進龍穹的時候,是你帶著我除錯第一行核心程式碼,是你告訴我,技的意義在於守護,而不是剝削。”
提到過去,秦教授的眼神有了一鬆,他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指尖在虛擬空氣中劃過一道微弱的痕。那道作和多年前在實驗室裡一模一樣,那時林劫還是個對技充滿熱忱的頭小子,秦教授也還沒爬上管理層的高位,兩人常常為了一個爭論到深夜,桌上的咖啡涼了又續,窗外的天從黑變亮。
“此一時,彼一時。”秦教授很快收回了思緒,語氣重新變得冷漠,“當年的理想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林劫,你太天真了,你以為憑你一個人的力量,就能撼龍系統?就能推翻已經型的秩序?”
他抬手一揮,虛擬荒漠的地面上突然浮現出瀛海市的全息投影,璀璨的霓虹燈下,無數資料流像管一樣在城市裡穿梭,將每一個角落都連線一張不風的網。“你看,這就是現在的瀛海市。犯罪率趨近於零,資源分配效率最大化,億萬人依靠這個系統生存。你所謂的‘公道’,在整個城市的穩定面前,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林劫的聲音陡然拔高,虛擬化的周泛起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周圍的二進位制程式碼開始瘋狂跳,“那林雪的命呢?那些被系統當實驗品、被隨意清除的人呢?在你眼裡,他們就只是維持‘穩定’的犧牲品嗎?”
他猛地抬手,指尖出一道資料流,擊中了秦教授面前的全息投影。那璀璨的城市影像瞬間出現一道裂痕,裂痕出底下暗的角落——鏽帶區的貧民窟、被囚的數字意識、實驗室裡痛苦掙扎的實驗。這些畫面像針一樣扎進秦教授的眼睛裡,讓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秦教授,你真的以為這個系統是完的嗎?”林劫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抑的痛苦,“當年我們一起發現那個底層後門的時候,你不是這樣說的。你說‘技的底線是人’,你說‘任何犧牲個的秩序都是偽善的’。現在呢?你爬上了高位,住進了頂層的玻璃房子,就把這些話都忘了?”
虛擬聊天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資料流的流變得緩慢而滯,像是在承著兩人之間繃的張力。秦教授的鏡片反著那些暗畫面的影,他的結滾了一下,想說什麼,卻又被某種無形的枷鎖堵住了嚨。
他想起二十年前的那個雨夜,實驗室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窗外的雷聲滾滾,桌上的電腦螢幕亮得刺眼。林劫指著螢幕上那個藏的後門程式碼,眼睛裡閃爍著興的芒:“秦老師,我們找到它了!只要修復這個,系統就能更安全,也能避免被人濫用許可權!”
那時的他,拍著林劫的肩膀,語氣裡滿是欣:“好小子,有我當年的勁頭。記住,我們做技的,不能只追求效率,更要守住良心。如果有一天,系統變了迫人的工,我們就算拼盡全力,也要把它拉回正軌。”
這些話彷彿還在耳邊迴響,可眼前的秦教授,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會為了一個和高層據理力爭的學者了。他了系統的一部分,了自己曾經最厭惡的那種人。
“我沒有忘。”秦教授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虛擬化的指尖微微蜷,“但林劫,現實不是實驗室裡的程式碼,可以隨心所地修改。龍穹科技的水太深,‘宗師’的力量遠超你的想象。你現在做的這些,不過是飛蛾撲火,不僅救不了任何人,還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搭進去又怎麼樣?”林劫的眼神變得愈發堅定,“總比像你這樣,在系統的保護殼裡,看著罪惡發生卻無於衷強。我妹妹死了,死得不明不白,那些被‘蓬萊計劃’殘害的人,也都了資料垃圾。我必須討回公道,必須阻止這一切。”
他向前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短到不足三米,彼此上的藍織在一起,形一道刺眼的帶。“秦教授,我今天來找你,不是來聽你講大道理的。我只想知道,‘蓬萊計劃’的真相到底是什麼?林雪的死,是不是和這個計劃有關?你告訴我,當年你為什麼要瞞那個後門的真相?為什麼要眼睜睜看著我被邊緣化?”
一連串的質問像重錘一樣砸在秦教授的心上,他的虛擬化微微晃了一下,鏡片後的眼神終於出現了明顯的搖。他避開林劫的目,看向腳下不斷重組的二進位制程式碼,聲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蓬萊計劃’是最高機,我無權知曉。當年的後門問題,公司已經給出了明確結論,是你過於敏,曲解了資料。”
“曲解?”林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起來,笑聲裡充滿了悲涼和憤怒,“秦教授,你著自己的良心說,當年我們一起分析的那些日誌,那些異常的許可權呼記錄,難道都是我的幻覺?你以為把我調離核心部門,銷燬那些資料,就能把真相永遠掩蓋嗎?”
他抬手一揮,面前突然浮現出一段模糊的影片片段,畫面是當年龍穹科技的實驗室,年輕的林劫和秦教授正湊在電腦前,螢幕上顯示著那個神秘的後門程式碼。影片裡的秦教授眼神明亮,語氣堅定:“這個後門絕對不是系統自帶的,有人在暗中修改核心協議,我們必須上報,並且儘快修復它。”
這段影片是林劫當年備份在加盤裡的,也是他對過去唯一的念想。沒想到今天,竟然了質問昔日恩師的證據。
秦教授看到影片的瞬間,虛擬化的猛地一僵,臉瞬間變得蒼白。他猛地抬頭,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慌,像是被人揭開了最不願示人的傷疤。“你……你竟然還留著這個?”
“我當然留著。”林劫的笑容消失了,語氣重新變得冰冷,“我一直以為,你只是迫於力才選擇沉默。我以為,我們之間的師徒分,還沒淡薄到連真相都要瞞的地步。可現在我才明白,我錯了。在權力和利益面前,所謂的理想和誼,本一文不值。”
虛擬聊天室的背景開始出現波,數字荒漠上的程式碼瘋狂閃爍,像是在呼應林劫心的憤怒。秦教授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的虛擬化開始出現輕微的失真,邊緣泛起淡淡的紅暈——那是緒波過大導致的數字不穩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