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碼:燼》第1章 稷下之心(1)

作者:LS金銀·2個月前

黑暗,並不總是寂靜的。

在瀛海市地表之下,在鏽帶廢棄管道和混凝土夾層的更深,存在著另一種黑暗。這是一種被心構造的黑暗,瀰漫著機油、臭氧和人類聚集的微弱氣息。空氣凝滯而溼,唯有通風管道深傳來如同垂死巨息般的低沉嗡鳴,那是老舊過濾系統和地下暗流共同譜寫的背景音。

這裡就是“墨影”的心臟地帶之一,一個自稱繼承了古代“稷下學宮”志的反抗組織據點。沒有閃耀的霓虹,只有應急燈投下的慘淡暈,勾勒出大管道和加固鋼架的廓,影子在牆壁上扭曲、拉長,如同蟄伏的鬼魅。

林劫靠在一個冰冷的金屬支架上,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藏在側的那枚微型儲存。那裡沉睡著林雪殘留的痕跡,是他與過去、與那個下的世界唯一的、冰冷的連線。他的臉在昏暗線下顯得愈發蒼白,眼下的影濃重得化不開,但那雙眼睛,卻像經過淬火的刀鋒,銳利而冰冷,掃視著這個所謂的“希之地”。

幾天前,在沈易的引領下,他穿越了重重險阻,才抵達這片地下廢墟。想象中的反抗軍基地,或許是秩序井然、鬥志昂揚,但眼前的景象,更像是一群走投無路的流亡者勉強拼湊的避難所。人員稀疏,裝置大多陳舊,不螢幕上閃爍的程式碼都帶著一種過時的笨拙。空氣中瀰漫的,與其說是同仇敵愾的激昂,不如說是一種被抑到極致的疲憊,以及更深層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恐懼。

覺如何?”沈易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期待。他臉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但神似乎比林劫剛見他時好了不,彷彿回到了自己的“家”,找到了主心骨。

林劫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落在遠一個正在激烈爭論的小團上。幾個人圍著一臺閃爍著雪花點的老式顯示,面紅耳赤,聲音雖然得很低,但激的手勢和繃的語言暴了他們的分歧。

“為了那點資料,折了我們三個人!值得嗎?就為了證明系統在記錄公民的腦波波?這他媽誰不知道?!”一個穿著油膩工裝、材壯碩的男人低吼道,拳頭砸在旁邊的控制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老張,冷靜點!”另一個戴著厚底眼鏡、學者模樣的瘦高個試圖勸阻,“資料本或許微不足道,但這背後的模式,它指向的系統窺探,才是關鍵!我們需要證據鏈……”

“證據鏈?狗屁!兄弟們的命才是真的!我們像老鼠一樣躲在地下,每次行都像是在刀尖上,就為了這些虛無縹緲的‘證據’?”被稱作老張的男人緒激,眼眶泛紅,“我夠了這種用命去換‘可能’和‘線索’的日子!”

爭論的聲音雖然抑,卻像針一樣刺穿著這片地下空間本就脆弱的平靜。周圍的人或麻木地做著自己的事,或眼神閃爍地避開那片區域,一種無力如同溼的空氣,浸染著每一個人。

林劫微微偏頭,看向沈易,聲音平淡得沒有一波瀾:“這就是‘稷下學宮’?一群理想主義者在地下爭論流多才能證明水是溼的?”

沈易臉上的彩黯淡了幾分,他張了張,想辯解什麼,最終只是化作一聲輕嘆:“林劫,事沒那麼簡單。我們……資源有限,每一次行都必須權衡。犧牲無法避免,但我們要確保犧牲是有價值的。”

“價值?”林劫的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笑意,只有無盡的嘲諷,“用活人的命,去給死人標註價碼?這就是你們的道?”

他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準地刺穿了沈易努力維持的信念外殼。沈易的臉白了白,眼神中掠過一痛苦。他無法反駁,因為老張的憤怒和悲傷,正是這種“權衡”之下最赤的代價。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電流嘶聲響起,據點中央一塊較大的螢幕亮了起來。畫面質量不穩定,但能看清一個影坐在書桌前,背景是模糊的虛擬書架。那人穿著一件普通的深外套,面容籠罩在,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眼睛,過螢幕,沉靜地向這邊。即使隔著失真的訊號,也能到那不容置疑的、久居上位的鎮定氣質。

是“先生”。“墨影”組織的最高領袖,從未以真面目示人,永遠過加線路遠端出現。

爭論聲瞬間消失了。老張和其他人都閉上了,下意識地直了背脊,目投向螢幕,帶著一種混雜著敬畏、依賴和些許不安的複雜緒。連空氣中那份躁不安,似乎也暫時被這無形的威平了。

“諸位,”“先生”的聲音經過理,平和而沉穩,卻帶著一種穿人心的力量,“我知道最近的行讓大家承了巨大的力和傷痛。失去同伴的痛苦,我。”

他的目似乎在螢幕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了角落裡的林劫上,停留了微妙的一瞬。林劫能覺到那道目,平靜,審視,卻又彷彿能穿一切。

“但是,”“先生”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平穩,卻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們選擇的道路,從來就不是坦途。系統的影籠罩每一寸土地,它的鬚已經深深扎進我們社會的理。一點點的腦波資料,一次看似偶然的通意外調控,背後可能藏著將所有人意識數字化、吞噬的龐大計劃——‘蓬萊’。”

“蓬萊”二字一齣,據點裡響起幾聲抑的氣聲。顯然,對於大多數普通員來說,這還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恐怖概念。

“先生”沒有深解釋“蓬萊”,而是話鋒一轉:“我們每一次微小的抵抗,每一次艱難獲取的資料碎片,都是在為最終揭開這黑暗真相積蓄力量。犧牲是慘痛的,但如果我們因為恐懼犧牲而止步不前,那麼最終付出的,將是整個族群的未來,是所有人作為獨立個的消亡。那將是無法挽回的、徹底的代價。”

他的話語如同牧師佈道,帶著一種悲憫卻堅定的力量,試圖將剛剛發生的爭執、流淌的鮮,都納一個更宏大、更悲壯的敘事框架中,賦予其意義。

老張低下了頭,肩膀微微抖,但握的拳頭似乎鬆開了一些。其他人臉上的迷茫和恐懼,也稍稍被一種近乎宗教般的使命所取代。

林劫冷眼旁觀著這一切。他承認,“先生”很擅長此道,用宏大的目標來熨平個的傷痛,用未來的希來麻醉現實的殘酷。這套說辭,他在無數地方見過不同的版本。本質上,和“宗師”用“效率”和“秩序”來合理化其統治,並無不同——都是用某種“更高”的理由,來要求個付出代價。

只是,“先生”口中的代價,是鮮和生命;而“宗師”索取的,是所有人的靈魂。

“林劫先生,”“先生”的聲音再次響起,明確地指向他,“歡迎來到稷下。你的到來,以及你帶來的……獨特視角和能力,對我們至關重要。我知道你追尋的是什麼,我們也追尋真相,追尋一個不被‘神明’圈養的未來。或許,我們的道路可以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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