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躲了,小子。”老婦人的聲音嘶啞,帶著長期吸菸和咳嗽留下的破損,但在寂靜的渠裡格外清晰,“你那氣聲,跟拉風箱似的,十米外就聽見了。”
林劫心中一凜。自己被發現了。他握了槍柄,但沒有立刻現。
“上有傷?還揹著個更重的?”老婦人繼續說著,又咳嗽了幾聲,“腥味和汙水味都蓋不住……咳……滾過來吧,這附近今晚沒‘清道夫’巡邏,算你運氣。”
林劫大腦飛速運轉。老婦人提到了“清道夫”——這是鏽帶人對那些偶爾會深邊緣區域清掃“垃圾”的自化巡邏機械的稱呼。對這裡很悉。而且,似乎沒有立刻表現出敵意。
賭一把。
林劫緩緩從影中走了出來,但手依然沒有離開槍柄。火堆旁的另外幾個人也被驚了,抬起頭,警惕地看著他。那是幾個面容憔悴、眼神麻木的男人,看起來沒什麼威脅,但林劫不敢掉以輕心。
“我需要幫助。”林劫開門見山,聲音因為疲憊和乾而沙啞,“我朋友重傷,染,高燒。我需要藥,或者知道哪裡能搞到藥。”
老婦人上下打量著他,目在他腰間鼓起的手槍廓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他跡斑斑、沾滿汙的上。“從上面逃下來的?”用的是陳述句,而非疑問句。
林劫沒有否認,只是重複:“我需要救他。”
“救他?”老婦人嗤笑一聲,帶著鏽帶特有的、看世的嘲諷,“在這鬼地方,自己能活到明天早上就是造化。救別人?代價你付得起嗎?”
“你說。”林劫盯著。
老婦人又咳嗽了一陣,才緩緩道:“往西,再走大概一里地,渠壁上有個紅油漆畫的箭頭,箭頭指著一個小岔道。進去,走到頭,有個門。敲門三長兩短,說是‘婆婆’讓來的。”頓了頓,“裡面有個黑心鬼,自稱醫生。他可能有你要的東西,但價格……”沒說完,只是出枯瘦的手指,了。
黑市醫生。這是林劫預料中最可能找到醫療資源的地方,也是風險極高的地方。這種醫生往往與當地勢力有牽連,而且毫無醫德可言。
“我怎麼信你?”林劫問。
“你信不信。”老婦人又蜷回火堆旁,閉上眼睛,彷彿失去了談的興趣,“反正你那朋友,再不理,天亮前就該涼了。滾吧,別在這兒招晦氣。”
林劫站在那裡,沉默了幾秒鐘。他沒有其他選擇。老婦人的報聽起來像是真的,那種不耐煩的語氣不像是偽裝。
“謝謝。”他低聲說,然後轉,準備回去帶沈易。
“喂。”老婦人的聲音又從後傳來。
林劫回頭。
老婦人依舊閉著眼,像是自言自語般說道:“那黑心鬼要是問你要價太高,你就說……‘疤臉’最近在找好手。’也許能便宜點。”說完,再也不吭聲了。
疤臉?這像是個綽號。可能是馬雄的手下,也可能是另一勢力。老婦人這是在給他一個可能的談判籌碼,或者說,一個更危險的暗示——那醫生可能和當地幫派有聯絡。
林劫不再多言,快步回到沈易邊。沈易的狀況似乎更糟了,呼吸時斷時續,偶爾會無意識地搐。時間真的不多了。
他再次背起沈易。這一次,沈易的重彷彿又沉重了幾分,得他傷的骨發出不堪重負的。他咬牙關,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老婦人所說的“西邊”,沿著排水渠,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去。
一里地,在平地上不算遠。但在這黑暗、陌生、危機四伏的地下迷宮,揹著瀕死的同伴,拖著傷痕累累的,這短短的距離,了又一段生死考驗。
排水渠蜿蜒曲折,時寬時窄。頭頂偶爾有車輛駛過的震傳來,灰塵簌簌落下。遠不知哪裡傳來約的、像是金屬又像是野低吼的怪聲。黑暗的角落裡,彷彿總有視線在窺探。
林劫不敢停留,也不敢走太快消耗所剩無幾的力。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尋找那個“紅油漆畫的箭頭”上,同時用眼角餘警惕著周圍任何風吹草。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覺自己快要支撐不住,眼前開始陣陣發黑時,一抹暗淡的、歪歪扭扭的紅,終於出現在右側的渠壁上。
那是一個箭頭,油漆早已斑駁落,但在昏暗的線下依然可辨。箭頭指向渠壁上一個不起眼的、被廢棄管道和垃圾半掩著的黑——那應該就是老婦人說的“小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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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九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