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終於停了。
廢棄工廠裡瀰漫著一溼的黴味，混合著鐵鏽和沈易傷口散發的淡淡腥氣。林劫靠坐在冰冷的金屬牆邊，右手機械地重複著一個作——用沾了消毒水的布條拭沈易額頭不斷滲出的汗水。
沈易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些，但溫依然高得嚇人。林劫把那支從黑診所高價換來的抗生素全部注進了他的靜脈，這是最後的希。如果染控制不住……
林劫不敢往下想。
他抬起左手，指尖在便攜終端碎裂的螢幕上輕輕。螢幕上顯示著那條已經被他看了無數次的新聞快訊——阿哲“畏罪自殺”的方通報。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視網上，燙進他的靈魂深。
“畏罪自殺。”
林劫嚨裡發出一聲抑的冷笑，在空曠的廠房裡顯得格外刺耳。這冷笑很快變了劇烈的咳嗽，牽著肋間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
阿哲會自殺？那個在行前夜還在興地討論著攻破系統後要去看海、要去吃一頓真正火鍋的年輕人？那個每次行前都會在口袋裡塞一顆妹妹給的幸運糖果的傻小子？
謊言。從頭到尾都是赤的謊言。
但比謊言更讓林劫窒息的，是那個無法迴避的問題：陷阱是怎麼佈下的？
“稷下”資料中心那個所謂的“維護管道”，那個確到釐米的座標，那些看似偶然的巡邏空檔，那套完避開所有態測的潛路線——所有這些報，都來自同一個人。
安雅。
代號“墨妃”的報王，暗網中信譽最高的資訊販子，林劫在過去數月裡最信賴（或者說，不得不信賴）的報來源。他們之間的易從未低於六位數，安雅提供的報也從未出過差錯——直到這次。
直到這次葬送了阿哲的命，差點讓沈易也死在地下管道里，讓林劫自己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逃到這個鬼地方。
“不可能是……”
林劫喃喃自語，但聲音裡沒有半分確信，只有深深的疲憊和不願面對的恐懼。他不願意相信，那個總是用慵懶嫵的語調在加頻道里和他討價還價的人，那個曾經在“墨影”組織部會議上為他辯護過的“盟友”，會設下如此致命的陷阱。
可是邏輯冰冷如刀，一刀刀剖開所有可能。
知道這次行計劃詳的只有四個人：林劫自己、沈易、阿哲，以及過沈易的渠道間接獲取了部分行細節的“墨影”高層。而知道潛座標和時間節點的，除了他們三個執行者，就只有提供報的安雅。
沈易不可能背叛。阿哲已經死了。那麼……
林劫猛地睜開眼，從懷裡掏出那臺經過多次改裝、外表看起來像塊老舊工業平板的通訊裝置。這是他和安雅單獨聯絡的加線路，使用了三重態加協議，理論上不可能被監聽或追蹤。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輸一串長達六十四位的態驗證碼。螢幕閃爍了幾下，跳出一個極其簡潔的對話方塊——背景是安雅最喜歡用的深紫星空圖。
林劫盯著螢幕看了三秒，然後鍵一行字：
【墨妃，我需要解釋。關於稷下的報。】
傳送。
訊息狀態顯示“加傳輸中”，進度條緩慢前進。這套通訊協議為了安全犧牲了速度，每次資訊換都需要至兩分鐘的加握手和跳轉。
林劫盯著進度條，覺這兩分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他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腔裡沉重搏的聲音，能覺到汗水順著脊椎下帶來的冰冷。
進度條走到盡頭。
狀態變為“已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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