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廢棄工廠裡那溼的黴味似乎淡了一些，或者說，林劫的鼻子已經麻木到聞不出什麼區別了。他靠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右手機械地從水壺裡倒出最後一點乾淨的水，浸溼布條，拭沈易滾燙的額頭。
沈易的呼吸依舊微弱，但比之前稍微平穩了些。那支在黑診所換來的抗生素似乎起了點作用，高燒沒有繼續攀升，這是個好兆頭——如果這微不足道的好兆頭在這片絕的廢墟中真的有什麼意義的話。
林劫的左臂還在滲，草草包紮的布條已經變了暗紅。肋骨的疼痛變了持續不斷的鈍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滯。但他幾乎覺不到這些了。上的痛苦，此刻了某種證明他還活著的、微不足道的背景噪音。
真正吞噬他的是別的東西。
是阿哲那張年輕、充滿活力，最後卻出現在冰冷新聞畫面裡的臉。是“畏罪自殺”那四個刺眼的字。是安雅所有通訊渠道那死一般的寂靜。是沈易躺在這裡奄奄一息的事實。是他自己像個喪家之犬一樣逃到這裡，除了等待和絕，什麼也做不了的無力。
悔恨、憤怒、自責，像三條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緩慢地收。他閉上眼，腦海裡就會自回放整個行的每一個細節：安雅提供的那個完得不像話的“”報，潛時異常順利的通道，阿哲在通訊裡最後那句“有點小麻煩”……所有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結論——他掉進了一個心設計的陷阱，而他像個傻瓜一樣，帶著自己最信任的同伴，義無反顧地跳了進去。
為什麼沒有更早察覺？為什麼不再謹慎一點？為什麼……要相信安雅？
這個問題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的神經上來回拉扯。他試圖聯絡安雅質問，但所有渠道都已中斷。那個總是帶著慵懶嫵語調的人，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從他的世界裡徹底蒸發了。這比任何辯解或謊言都更說服力——沉默就是供認。
“咳……水……”沈易發出微弱的。
林劫立刻湊過去，小心地將水壺裡最後幾滴水滴在沈易乾裂的上。沈易無意識地了，眉頭痛苦地皺起，但沒有醒來。
看著沈易慘白的臉，林劫到嚨發。又一個被他拖進深淵的人。如果沈易也死了……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慄，幾乎要不過氣。
他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就這樣坐著等死，或者等沈易死。鏽帶就在前方，馬雄的勢力範圍。那個地頭蛇或許能提供庇護，或許有辦法搞到更好的藥。但這意味著他要帶著重傷的沈易，穿越那片更加危險、毫無規則可言的區域。以他們現在的狀態，這幾乎等於自殺。
或者，他可以獨自去求援。把沈易藏在這裡，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馬雄，然後帶人回來。但這風險同樣巨大——他離開期間，沈易可能傷惡化，可能被巡捕發現，可能被鏽帶的拾荒者或野找到……
就在他被這兩難的選擇折磨得幾乎要發狂時，他隨攜帶的那臺螢幕碎裂、但核心功能尚存的加通訊，突然發出了一陣極其輕微的、有特定節奏的震。
不是來電。不是資訊。是一種他從未設定過的、系統自帶的提示音——代表“有最高優先順序加資訊嘗試接，是否接收？”
林劫的心臟猛地一跳。
知道這臺裝置頻率的人屈指可數。安雅？不，已經切斷了所有聯絡。沈易昏迷不醒。“墨影”的其他員？在阿哲被捕、行徹底失敗後，他們應該已經轉深度靜默，不可能主聯絡。
那會是誰？
一個冰冷的名字浮現在他腦海：獬豸。
網域巡捕的負責人，那個把他到絕境的獵手。如果是他，完全有能力追蹤到這臺裝置的加訊號，甚至破解其基礎協議，強行傳送資訊。
林劫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微微抖。接收，可能意味著位置暴，可能是個陷阱。不接收……如果是重要的資訊呢？關於阿哲的真實況？關於沈易是否已經被全城通緝？關於“墨影”組織的現狀？
他咬了咬牙。如果真是獬豸，對方既然能傳送接請求，很可能已經大致定位了這個區域。接收與否，區別不大。
他按下了確認鍵。
螢幕閃爍了一下，沒有出現常見的通訊介面，沒有影片，沒有音訊。只有一片純粹的黑。然後，一個純白的、畫素簡單的信封圖示在螢幕中央緩緩浮現，又緩緩消失。
接著，第一張圖片載了出來。
載速度很慢，像是在嘲諷這臺破損裝置的效能，又像是在刻意延長某種殘酷的展示過程。
圖片逐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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