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凝固的黑暗，只有預理單元充電時指示燈那一點微弱的、暗綠的，在通風口狹窄的壁龕裡規律地閃爍著。林劫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壁，蜷在黑暗中，眼睛閉，卻沒有真正睡著。的疲憊像鉛水一樣灌滿四肢百骸，左臂的傷口在止痛藥效退去後，開始傳來陣陣帶著灼熱的痛。寒冷過單薄的、半溼的持續侵襲，讓他控制不住地微微抖。
但他不能真的睡去。意識在清醒與模糊的邊緣徘徊，像一繃得太久、即將斷裂卻死死撐住的弦。耳朵支稜著，捕捉著通風管道外，那座巨大磁帶庫墓場裡每一細微的聲響——塵埃飄落、金屬因溫度變化的輕微“咔噠”聲、遠約的建築沉降，以及……他自己沉重而抑的心跳。
四十七分鐘。
那個自稱“迴響”的幽靈，在紙條上留下了這個確的倒計時：“本區域預計47分鐘後進下一掃描範圍。”
現在已經過去多久了？十分鐘？十五分鐘？林劫沒有準確計時。在這種絕對的黑暗和寂靜中，時間是扭曲的。可能更快，也可能更慢。但“迴響”既然能確預言“清道夫”的地面搜尋模式（網格漸進式）和時間，那麼這四十七分鐘，很可能就是他最後的安全視窗。
他必須利用這段時間，儘可能地恢復力，理傷口，檢查裝備，並思考下一步。
他緩緩睜開眼，適應著那一點綠。首先檢查預理單元的充電狀態：電量已恢復到42%。足夠進行一些基本的分析和通訊嘗試——如果他敢的話。“迴響”明確警告“勿主對外通訊”。
他選擇相信這個警告。在“宗師”的系統已經被驚、獬豸的“掘墓人”協議啟、整個舊港區地下如同被捅了馬蜂窩的當下，任何主的、未經極端加和偽裝的訊號發，都無異於在夜空中點燃訊號彈。
他轉而開始理自己。小心翼翼解開左臂臨時包紮的布條，傷口在昏暗綠下看起來更糟了。邊緣紅腫發炎，有輕微化膿的跡象。地下汙水的染風險正在為現實。他咬咬牙，從所剩無幾的醫療包中取出最後一點抗菌藥膏，均勻塗抹在傷口上，那冰涼黏膩的和隨後加劇的刺痛讓他額頭冒出細的冷汗。重新包紮時，他儘量纏得一些，用理力抑制可能的出和進一步染。
接著，他強迫自己小口喝下最後一點水壺裡帶著鐵鏽味的存水，又吞下兩片營養片——味道像嚼筆，但能提供最基礎的能量。胃部傳來一陣輕微的痙攣，旋即被空虛取代。飢是次要的，水、失和染才是眼下最迫切的敵人。
做完這些，他靠在壁上，試圖讓放鬆，但神卻無法真正鬆弛。大腦像一臺過載的理，不控制地回放著之前發生的一切：從“星港”資料深淵的驚險潛，到“靈河”網路那令人窒息的龐大脈絡，再到地下管道中與毒氣和偵察的生死競速，最後是那個神秘的、指引他來到此地的“迴響”訊號。
“迴響”是誰？
這個問題反覆敲打著他疲憊的神經。能確掌握“清道夫”搜尋模式和時間表，能在這個“宗師”的老巢深佈置一次信標和安全的充電點，還能在他最危急的時刻發出警告……這絕不是普通反抗分子或駭客能做到的。這需要極高許可權的部訪問，對系統安防協議瞭如指掌，甚至……可能本就是系統的一部分，一個產生了“異心”的部分。
是“守者-7”AI報告中那個“離群者-零”嗎？那個技特徵與他存在詭異重合的早期部威脅檔案？如果真是這樣，“迴響”可能是一個比“宗師”更古老，或者至是同一時期誕生的存在，因為某種原因潛伏在系統深，觀察著，等待著，或者……進行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計劃。
而他，林劫，是被“迴響”選中的棋子嗎？用來測試“宗師”的防？用來達某個未知目的？還是真的如表面所示，是一個同樣反抗“宗師”的、孤獨的潛行者出援手？
無從判斷。但至目前，“迴響”的幫助是真實的。這個磁帶庫避難所，是他在無邊黑暗和追捕中，唯一抓到的、實實在在的浮木。
他輕輕拿起那張泛黃的紙條，再次湊近微。“迴響”兩個字，列印得一不苟，著一非人的確。
突然，一陣極其微弱、但絕不屬於這死寂環境的震，從腳下深傳來。
不是聲音，是。一種極其低沉的、彷彿巨型機械調整姿態或能量管線負荷劇增時產生的、過建築結構傳遞上來的微弱震。接著，通風管道外，那盞高懸在磁帶庫天花板上的、唯一的長明燈，燈極其短暫地閃爍、黯淡了一下，大約只有零點幾秒，隨即恢復正常。
電力波？是“宗師”核心在調整能源分配？還是外部攻擊（比如“墨影”殘部或馬雄的人在別製造混）引發的連鎖反應？
林劫的心提了起來。他立刻關掉了預理單元的充電（電量已到58%），將裝置收好，全重新進繃的警戒狀態。黑暗重新吞沒了他，只有耳朵和皮的被放大到極限。
幾秒鐘後，另一種變化發生了。
空氣中，那始終瀰漫的、陳舊磁帶特有的化學氣味和灰塵味中，混了一極其淡薄、但截然不同的新氣味——臭氧，混合著某種高溫絕緣材料微微焦化的味道。氣味來自通風管道的氣流上游方向，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同時，之前那規律而強勁的氣流，似乎……減弱了？變得不那麼穩定，時而強勁，時而微弱，彷彿遠的通風主扇正在經歷不規律的轉速調整或間歇阻塞。
這不是好兆頭。通風系統的異常往往意味著設施部能源或控制系統出現了問題，或者……有人在主調節氣流，配合搜尋或封鎖。
“封鎖”。
這個詞像冰錐一樣刺林劫的腦海。如果“迴響”預言的“掃描”是的搜尋，那麼現在這些跡象——能源波、通風異常、臭氧焦味——是否意味著更的、理層面的“封鎖”正在啟？
“宗師”或“獬豸”可能已經大致鎖定了他的存在區域（B-5至B-7），在無法立刻進行確點對點清除的況下，最有效的策略就是區域封鎖：切斷該區域的對外通道（通風、管道、維護口），調整部環境（釋放氣、改變溫度力），逐步潛在目標的生存空間，最終要麼其現，要麼將其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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