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止境的下，在糙的管道壁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死神的低語。林劫蜷著，用還能的右臂護住頭部，左手死死按著懷裡那些比生命還貴重的裝置——預理單元、加儲存，還有那個剛剛從死亡邊緣搶出來的、存有“骨架”資料的512GB備用儲存。
他不知道這條急通道通向哪裡，有多深，下面等著他的是實地、是水，還是另一絕境。他只能任由重力拖拽著自己，在這片黏稠的黑暗裡向下墜落，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自己抑不住的、因撞擊和而發出的悶哼。
左臂的傷口在每一次顛簸中都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幾乎要讓他暈厥。冰冷的空氣刮過臉頰，帶著地下深特有的、混雜著鐵鏽、黴菌和某種難以名狀的化學制劑的刺鼻氣味。氧氣……雖然稀薄，但至還有。這讓他混沌的大腦勉強維持著一清明。
下的速度越來越快，管道似乎變得更加陡峭。就在他覺自己快要失控、即將像一顆炮彈般被髮出去時——
“噗通！”
預料中的撞擊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帶著粘稠阻力的，以及瞬間淹沒口鼻的、冰冷刺骨的！
是水！通道的盡頭是一個水潭！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沉水底，冰冷瞬間包裹全，像無數鋼針扎進皮。他本能地屏住呼吸，慌中蹬踏著，試圖找到方向。懷裡的裝置變得沉重，拖拽著他下沉。不能丟！死也不能丟！
求生的本能倒了一切。他強行下嗆水的衝，用盡最後力氣向上划。黑暗中完全失去了方向，只能憑覺朝著似乎“更亮”一點的方向掙扎。
“嘩啦——”
他的頭終於衝破水面，貪婪地、劇烈地息起來，冰冷的空氣灌肺中，帶來火燒火燎的刺痛，卻也帶來了活著的實。他咳出嗆的汙水，視線模糊地掃視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個較大的地下蓄水池或排水池的邊緣。水面泛著詭異的、不知從何折來的暗綠微，勉強能看清糙的混凝土池壁和頭頂高聳的、佈滿了管道的穹頂。空氣溼冷，水面上漂浮著一些不明的油汙和垃圾。池子一側，有一道鏽蝕的金屬爬梯通往上方一個檢修平臺。
暫時……安全了？至離開了那個即將被氮氣填滿的墳墓。
他撲騰著遊向池邊，抓住冰冷的爬梯，用盡全力氣將自己從刺骨的水中拖出來，癱倒在積滿溼苔蘚的金屬平臺上，像一條擱淺的魚，只剩下劇烈起伏的膛和無法抑制的抖。
冷。深骨髓的冷。溼的服在上，瘋狂地汲取著溫。左臂的傷口被汙水浸泡，傳來灼燒般的疼痛，染的風險急劇升高。但他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不能停在這裡。爬梯上方那個黑的檢修通道口，可能是唯一的出路。他必須上去，找個相對乾燥的地方，理傷口，恢復溫，然後……然後怎麼辦？他不知道。“迴響”的訊號已經消失，他被困在這地下迷宮更深，上方是“清道夫”的封鎖，下方是“宗師”的核心。
但活著，就還有希。
他掙扎著坐起，靠著冰冷的池壁，從懷裡出那個預理單元。幸運的是，這個裝置是防水的，螢幕亮起，顯示電量還有34%。他快速檢查了環境測——氮氣濃度已降至可忽略水平，氧氣含量正常。這裡似乎有獨立的通風，或者與未被汙染的管道相連。
他需要熱量。他哆嗦著從口袋（唯一還算乾燥的地方）出最後兩片高能營養片，和著裡殘留的、帶著鐵鏽味的唾，艱難地嚥了下去。一暖流沿著食道緩緩擴散，雖然微弱，但聊勝於無。
然後，他看向那截爬梯。鏽跡斑斑，在昏暗的線下顯得搖搖墜。頂端沒黑暗，不知道通向何方。
沒有選擇。他必須上去。
他將裝置重新收好，用牙齒配合右手，將溼的、已經破爛不堪的袖口扯下一條，勉強擰乾，然後地、忍著劇痛重新包紮了一下左臂的傷口。這幾乎沒什麼用，但心理上似乎多了層屏障。
深吸一口氣，他抓住冰冷的、溼的爬梯橫檔，開始向上攀爬。每一次發力，傷的左臂都傳來鑽心的痛，幾乎無法承重，全靠右臂和部的力量將自己一點點向上拉。溼的服增加了額外的重量，寒冷讓僵不聽使喚。短短七八米的高度，對他而言不亞於攀登絕壁。
爬到頂端，是一個類似豎井檢修口的方形口，蓋板虛掩著。他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側耳傾聽。
外面很安靜，只有遠約的、永恆的機嗡鳴。空氣流帶著一……淡淡的灰塵和機油味，比下面水池的氣味“乾燥”一些。
他輕輕推開蓋板，探出頭。外面是一個相對寬敞的、佈滿了大管道和線槽的橫向維修通道。通道頂部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昏暗的、閃爍不定的長明燈，投下搖曳的影。地面是網格狀的金屬走道，積著厚厚的灰塵，有些地方還有乾涸的油漬。
通道向兩端延，一眼不到頭。沒有“清道夫”，沒有無人機，也沒有任何生命跡象。只有沉默的鋼鐵和永恆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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