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那是一種滲進骨髓裡的、帶著溼氣的冷，像無數細小的冰針紮在的皮上。林劫扶著糙的、佈滿膩苔蘚的管壁，在幾乎完全黑暗的通風管道系統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挪。預理單元螢幕那點微弱的灰白芒，只能照亮腳前不到一米的距離，線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中被迅速吞噬。
他離開了與“靜默者”搏鬥的那個維修通道。懷裡的“靜默者”戰裝置螢幕亮著，顯示著通往“通風主井”的簡略路徑圖和那串仍在倒計時的態金鑰。碼還有不到四十分鐘的有效期，而他距離目標——那個向下四十米、需要態碼和生驗證才能過的“堡壘-7型”氣閘，還不知道隔著多彎彎繞繞、上上下下的管道。
時間，像握在手裡的沙，正從指間飛速流逝。
但他首先要應付的，是眼前這個錯綜複雜的、彷彿沒有盡頭的管道迷宮。
這裡不像之前爬過的那些相對規整的維修通道或通風豎井。這裡是由不同年代、不同規格的管道暴拼接而的混世界。腳下有時是積滿鏽水和油汙的網格走道，有時是得站不住腳的傾斜水泥管壁，有時乾脆就是需要爬行的、直徑不足一米的狹窄鐵管。空氣汙濁不堪，混合著陳年的鐵鏽味、腐爛的有機氣息、以及某種類似消毒水的刺鼻化學殘留。唯一的聲音，除了他自己抑的息和心跳，就只有遠傳來的、永恆不變的機低沉嗡鳴，以及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的、令人心煩意的滴水聲。
“迷宮”這個詞，用在這裡都顯得太過溫。這更像是一個巨鏽蝕的、盤錯節的腸道。
左臂的傷口在每一次作時都傳來尖銳的抗議，簡單的包紮下，染帶來的灼熱越來越清晰。失、寒冷、疲憊，像三隻無形的狼，一刻不停地在他後追趕，啃噬著他所剩無幾的力和意志。但他不敢停。停下來，就意味著被吞噬，意味著前功盡棄。
他依靠“靜默者”裝置上的簡易地圖，結合自己腦海中對舊港區地下結構的模糊認知，艱難地判斷著方向。地圖很略，只標註了主通道和幾個關鍵節點，對於眼前這些蜘蛛網般分岔、疊加、時斷時續的支管，毫無幫助。
他必須做出選擇，一次又一次。
在一個三岔口，他停下腳步，劇烈地息著，白的霧氣在冰冷的空氣中瞬間凝結又消散。他舉起預理單元，試圖掃描空氣流的方向。理論上，通往主通風井的氣流應該更強勁、更規律。但這裡的空氣流紊不堪，幾個方向似乎都有微弱的氣流，夾雜著各種異味，難以分辨。
他側耳傾聽。一個方向的管道深，似乎有更明顯的、類似風扇運轉的低沉呼嘯聲。是主通風扇？還是某個大型裝置的散熱系統？
他咬咬牙，選擇了那個有風扇聲的方向。鑽管道，空間變得更加仄，他不得不匍匐前進。手肘和膝蓋在冰冷糙的管壁上，很快傳來火辣辣的痛。更糟的是，管道開始向下傾斜，坡度越來越陡，他幾乎控制不住下的速度。
“砰！”
額頭狠狠撞在了一突然出現的、低矮的橫向支撐樑上，眼前金星冒，耳朵裡嗡嗡作響。他悶哼一聲，差點暈過去。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也讓他意識到，自己可能選錯了路。主通風井的維護通道，不應該有這麼低矮的障礙。
他掙扎著穩住，用預理單元照向前方。管道在前方不遠似乎被一堆坍塌的磚石和扭曲的金屬格柵堵死了，只留下一些狹窄的隙，本過不去。風扇聲是從隙後面傳來的，但此路不通。
絕像冰冷的水，瞬間漫過心頭。他浪費了寶貴的力和時間，走了一條死路。
他必須原路退回那個三岔口。但向上爬回那個陡坡，比下來要困難十倍。傷的左臂幾乎使不上力，全靠右臂和部的力量，一點一點，像一隻笨拙的蟲子，在膩的管壁上艱難地向上挪。每一次發力，肺部都火燒火燎，汗水混合著管道里的汙垢，糊滿了全。
不知花了多久，也許十分鐘，也許二十分鐘，他才重新爬回那個三岔口，癱倒在地，像離開水的魚一樣張大息，嚨裡滿是腥味。時間又過去了一截，力和意志也消耗了一大塊。
他看向另外兩條路。一條向上，坡度平緩，但黑漆漆的，沒有任何明顯的聲音或氣流特徵。另一條水平延，深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暗紅的應急燈在閃爍。
水平方向有。在絕對的地下黑暗中，意味著可能有人工設施，可能通向更大的空間，但也可能意味著……有監控，或者守衛。
他沒有時間再試錯了。他選擇了那條有暗紅燈的方向，至，那裡可以提供一些方向參考。
他扶著管壁，慢慢向前挪去。管道逐漸變得寬敞，從需要彎腰行走，到可以勉強直起。腳下的積水變深了，冰冷的汙水沒過腳踝，每一次抬腳都發出令人不適的“噗嗤”聲。空氣中那消毒水的氣味更濃了。
暗紅的燈來自牆壁上幾個破損的、罩著紅濾片的應急燈。燈昏暗，將管道壁和汙濁的水面染上一層不祥的。這裡看起來像是一條廢棄的、但偶爾仍有應急電力供應的排水或通風乾道。
他小心翼翼，儘量不發出聲響，沿著管道邊緣影前進。目警惕地掃過每一個黑暗的角落和岔道口。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
在暗紅的燈下，前方不遠的管壁底部，積水的邊緣，有什麼東西反著微。
他屏住呼吸，緩緩靠近。用預理單元的照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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