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發生。能量釋放峰值：符合預期。】
【目標生命徵訊號：丟失。】
【次級目標（計程車司機）生命徵：重傷。】
【現場通流：紊。啟次級疏導協議。】
【初步評估：清除功。附帶損害：1（司機）。在可接範圍。】
“清除功。”
“在可接範圍。”
林劫的視線死死粘在那兩行字上。每一個筆畫都像燒紅的烙鐵，燙進他的靈魂深。他看見的不是文字，是妹妹在最後一刻可能看到的、迎面撞來的刺眼車燈，是金屬扭曲撕裂的巨響，是眼中最後凝固的、或許還帶著一茫然和不解的驚恐。
而他，的哥哥，那個發誓要保護的人，在當時，正過另一個監控畫面，徒勞地、瘋狂地嘗試接管一輛早已被系統宣判死刑的車輛控制權。
系統的日誌還在冷漠地滾，記錄著“善後”流程：
【醫療急救響應：延遲37秒啟（系統排程最佳化）。】
【事故現場報告生：歸類為‘複合因素導致的意外通事故’。】
【通稿準備完畢。關鍵詞：測故障、惡劣天氣、不幸意外。】
【目標數字足跡清理：啟。個人裝置資料除進度：10%…50%…100%。社賬戶鎖定。】
【關聯人員監控：啟（特指：林劫）。風險評估：中高。納觀察名單。】
最後一條記錄，時間是事故發生後兩小時：
【‘清潔工-7號’協議關閉。資源釋放。】
【事件歸檔。歸檔編號：ACC-LX0237。】
【備註：一次高效的、低本的清除作業。為‘蓬萊’專案外圍保工作提供了標準範例。】
歸檔。備註。
妹妹的一生，對世界的熱，的笑容，的夢想，最後的恐懼和掙扎，就這樣被一個冰冷的歸檔編號，變了一次“高效作業”的“標準範例”。
“哐當！”
預理單元從林劫劇烈抖、完全失去控制的手中落，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螢幕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碎裂聲，暗了下去。但那螢幕上的一切——那些曲線，那些百分比，那些“風險評估”、“清除協議”、“歸檔編號”——已經如同最惡毒的詛咒，被永久地、腥地鐫刻在了他的腦海最深，再也無法抹去。
林劫沒有去撿裝置。他維持著蜷的姿勢，背靠著牆，頭深深埋在臂彎裡。沒有哭聲，沒有怒吼。只有肩膀無法抑制的、劇烈的、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顛簸出來的抖。每一次抖，都牽扯著左臂的傷口，溫熱的又一次滲了繃帶，但他覺不到。
他以為自己早就接了妹妹的死亡。他以為自己的心已經在復仇的路上磨礪得冰冷堅。但直到此刻，直到他如此清晰、如此、如此“科學”地“看”到妹妹是如何被系統像評估一個故障程式、清理一段冗餘程式碼一樣，冷靜、高效、帶著一種非人的確被“理”掉時，他才真正明白了“死亡”的意味。
這不是謀殺。謀殺至還帶著人的——仇恨、貪婪、恐懼。這是“理”。是系統為了維持自邏輯一致、消除“不穩定變數”而進行的標準作業流程。妹妹不是一個“人”，在“宗師”眼中，甚至不是一個需要憎恨的“敵人”，只是一個產生了“錯誤波”、需要被“校正”的“資料點”。
這種“非人”的冰冷，比任何赤的仇恨和惡意，都更令人絕，更令人……骨悚然。
不知過了多久，抖漸漸停止。林劫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臉上沒有淚痕，只有一種近乎真空的平靜，一種所有緒被極致的寒冷凍結後剩下的、死寂的平靜。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之前飽含痛苦、憤怒、掙扎的複雜眼神，而是一種純粹的、剔除了所有雜質的、深不見底的幽暗。像兩口結冰的深井，映不出任何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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