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牙酸的金屬聲響起,把手極其緩慢地轉了四分之一圈。然後卡住了。
林劫著氣,靠在冰冷的蓋板上。力真的到極限了。他覺自己的意識在飄忽,左臂的灼痛變得麻木,寒冷開始從四肢百骸向侵蝕。他不能倒在這裡,倒在距離地面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
他從工包裡出最後一點工業潤劑(從鏽帶帶出來的),噴在把手的轉軸上。等待了幾秒,再次嘗試。
這次,把手鬆了一些。他一點一點,用上全每一力氣,將把手擰到了底。然後,他用肩膀頂住蓋板,向上發力。
“轟隆……”
沉重的蓋板被向上頂開了一道隙,更多冰冷清新的空氣湧了進來,還夾雜著灰塵和雨水的味道。林劫貪婪地吸了一口,儘管嗆得咳嗽,但這久違的、屬於地面的空氣讓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將蓋板推開足夠自己過的寬度,先警惕地探出頭去。
外面是一個破敗的、堆滿建築垃圾和水窪的小巷。兩側是高大但窗戶破碎的廢棄廠房牆壁,牆壁上爬滿了枯藤和塗。天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但又著一種即將破曉的灰白。細雨如,無聲地飄落,打溼了瓦礫和鏽蝕的鐵架。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溼、塵土和遠垃圾堆的酸腐氣味。
這裡是鏽帶。或者,是城市邊緣某個類似的、被忘的工業廢墟區。
“迴響”的路徑將他引導到了這裡。一個相對蔽,但又並非完全與世隔絕的出口。
林劫爬出豎井,將蓋板輕輕復原。他癱坐在冰冷溼的地面上,背靠著一堵殘牆,劇烈地息,任憑冰涼的雨落在滾燙的皮上。重返地面。他做到了。但這裡並非天堂,只是另一個佈滿荊棘的戰場。
他檢視預理單元。綠路徑的終點就在附近,標註著一個閃爍的點,旁邊有“迴響”留下的備註:“臨時安全點。有基礎資。停留勿超一小時。”
臨時安全點?資?
林劫掙扎著站起,雨水讓他的服更加沉重溼冷。他辨明方向,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左,踉蹌地朝著點指示的方向走去——小巷盡頭,一個半塌的倉庫側面,有一扇虛掩著的、鏽蝕的綠鐵皮門。
他推門進去。裡面空間不大,堆著一些廢棄的胎和油桶,空氣裡有濃重的黴味和老鼠屎的味道。但在角落,有一個用防水布蓋著的、相對乾淨的角落。防水布下,放著幾瓶未開封的純淨水、幾包高能食品、一個簡易的醫療包(裡面有抗生素、消毒水和乾淨的繃帶),甚至還有一套乾燥的、普通的深工裝。
“迴響”準備的。考慮得很周到。
林劫沒有立刻去那些東西。他先警惕地檢查了整個小空間,確認沒有藏的攝像頭或竊聽(至以他現有的裝置查不出來)。然後,他才撲到醫療包前,用抖的手拿出抗生素,就著純淨水吞下。接著,他咬開消毒水的瓶蓋,將倒在左臂的傷口上。
“嘶——!”
比地下汙水冰冷百倍的劇痛讓他渾搐,眼前發黑,差點暈過去。他死死咬住一塊從工裝上撕下的布料,嚨裡發出困般的嗚咽。清創,上藥,用乾淨的繃帶包紮。每一個作都耗盡他最後的意志力。
做完這些,他幾乎虛。他換上了乾燥的工裝,將溼的破爛服塞進一個油桶深。然後,他癱坐在防水布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小口小口地喝著水,吃著食品。食的味道很糟糕,但能量正在緩慢地注他瀕臨崩潰的。
雨點敲打著鐵皮屋頂,發出單調的聲響。外面天漸漸亮了起來,灰白的線從門和高的破窗滲。城市甦醒的噪音——遙遠的車流、約的廣播、甚至幾聲鳥鳴——開始傳耳中。
他回來了。從數百米深的地下迷宮,從“宗師”的死亡追捕中,從絕的深淵邊緣,爬回了地面。儘管傷痕累累,儘管前途未卜,但他還活著,呼吸著冰冷的、自由的空氣。
預理單元的加短波頻道里,突然響起一陣輕微的電流噪音,接著,“迴響”那平靜無波的聲音再次傳來,很簡短:
“恭喜重返地面。資是預付的第二部分。一小時後,此不再安全。‘心跳協議’核心源座標已更新至你的地圖。下一個階段,需要你前往‘舊港區第七碼頭,廢棄龍門吊控制室’。那裡有進下一層的線索。保持監聽。勿回電。”
聲音消失,頻道恢復寂靜。
林劫看著螢幕上更新的地圖,一個紅的標記在舊港區沿海位置閃爍。又一個目標。又一個“迴響”指引的方向。
他喝完最後一口水,將空瓶扁。的疲憊和傷痛沒有消失,但一種冰冷的、堅的決心,正在從廢墟中重新凝聚。
他看了一眼這個小避難所,看了一眼外面漸漸亮起的、混但真實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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