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黏稠的,彷彿有重量的黑暗。
林劫扶著冰冷溼的管壁,在狹窄的維護通道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著千斤重擔。左臂的傷口已經不是簡單的疼痛,而是一種持續不斷的、帶著灼燒的脈,每一次心跳都讓那片區域劇烈,彷彿有隻滾燙的蟲子在皮下鑽咬。染,毫無疑問。他能覺到在微微發燙,視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嚨幹得冒煙,連吞嚥都帶著腥味。
但他不能停。
預理單元在前,螢幕微映照出“迴響”提供的那條蜿蜒的綠路徑。它像一條幽靈般的引路線,在錯綜複雜的地下設施三維圖中向前延,指向某個出口,指向“重返地面”的可能。螢幕角落,那組不斷跳的臨時通行金鑰還在倒計時——他還有不到十五分鐘的有效時間。十五分鐘後,如果還沒抵達“迴響”指定的會合點或出口,金鑰失效,他將重新暴在“宗師”全面升級的安防網路之下。
“跟著綠線走。保持監聽。”“迴響”最後的話語還在耳邊。林劫開啟預理單元的加短波接收,調到“迴響”給的頻率。耳機裡只有沙沙的白噪音,偶爾夾雜著極其細微的、無法解讀的加脈衝。沒有語音指導,沒有新的報。只有這條沉默的路徑,和倒計時的滴答聲在腦海中迴響。
信任?談不上。但他別無選擇。留在地下深,要麼被“清道夫”搜捕隊發現,要麼在某個骯髒的角落因染和失悄無聲息地死去。向上,回到地面,至還有一線生機,還有機會繼續他未完的使命——儘管此刻,這使命在的劇痛和神的極度疲憊下,顯得如此遙遠和虛幻。
通道開始向上傾斜。坡度不大,但對現在的林劫來說,每一步向上的攀爬都像是一次酷刑。傷的左臂幾乎無法提供任何支撐,他只能依靠右臂抓住管道壁上凸起的螺栓或線纜,用腰腹和部的力量把自己一點點往上拽。汗水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從每一個孔裡湧出來,混合著管道里的鏽水和汙垢,在他臉上上衝刷出骯髒的壑。呼吸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被放大,重、破碎,像一臺即將報廢的老舊鼓風機。
爬了大約十幾米,綠路徑指示他拐進右側一個更窄的岔道。這裡似乎是一個廢棄的電纜井,垂直向上,壁有鏽蝕的金屬爬梯。井裡一片漆黑,上方極高,約有一極其微弱的、灰白的天滲下來。是黎明?還是地面某的燈?
重返地面。這個念頭讓他麻木的神微微一震。
他抓住冰冷溼的爬梯橫檔,開始向上攀爬。每一級橫檔都覆蓋著膩的苔蘚,每一次抓握都要用盡全力氣才能確保不會手。左臂的傷口在每一次發力時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只能死死咬住牙關,把痛苦的悶哼咽回肚子裡。攀爬變了純粹的、機械的意志力比拼。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向上。向上。離開這吞噬一切的黑暗。
不知道爬了多久,也許二十米,也許三十米。手臂的在尖,肺葉像破風箱一樣拉扯,視線開始出現黑的雪花點。就在他覺自己即將力竭鬆手、墜下方無底黑暗的瞬間——
“咔。”
一聲極其輕微、但異常清晰的機械卡扣聲,從他上方大約兩三米的爬梯側面傳來。
不是自然聲響。是機關。
林劫的瞬間僵住,攀附在爬梯上,一不,連呼吸都屏住了。心臟在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他緩緩抬頭,在智慧眼鏡時靈時不靈的夜視模式下,約看到上方爬梯與井壁的連線,有一個不起眼的、拳頭大小的金屬凸起。凸起中央,一個暗紅的點正以極其緩慢的頻率閃爍著。
力測?還是運探測?
“迴響”的路徑沒有警告這個。是?還是……考驗?甚至陷阱?
汗水沿著額角落,滴進眼睛裡,帶來刺痛。他不能退,也不能長時間停留。倒計時還在無流逝。
他死死盯著那個閃爍的紅點,大腦飛速運轉。如果是力測,發重量可能已經接近,任何細微的移都可能引發警報或更糟的東西。如果是運探測,它可能已經掃描到了他,正在確認階段。
賭。他必須賭。
他極其緩慢地、以毫米為單位,將的重量從爬梯上轉移,更多地依靠腳掌踩在橫檔上的支撐。然後,他鬆開了右手,極其艱難地從懷裡出那已經彎折過多次的合金撬鎖工——此刻,它是他唯一能進行遠端作的東西。
他用牙齒咬住預理單元,讓螢幕的微照亮前方。然後,他用抖的右手,著撬鎖工較細的那端,緩緩地、穩定地向那個閃爍的紅點。工尖端在距離點約五釐米的地方停住。他需要它,但又不能是直接的、帶有生熱量的接。
他調整角度,用工尖端輕輕抵住紅點旁邊冰冷的金屬井壁。然後,他吸足一口氣,用盡全力氣,將工尖端狠狠向下一,同時利用反作用力,將猛地向上一竄!
“嘎吱——砰!”
撬鎖工撬了井壁上一小塊鬆的金屬板,金屬板向凹陷,恰好住了那個紅點。與此同時,林劫的向上竄了半米,抓住了更高的橫檔。
紅點閃爍了幾下,熄滅了。沒有警報,沒有陷阱發。只有剛才金屬板被撬的輕微聲響在豎井中迴盪。
賭對了。那可能只是一個老舊的力測,或者“迴響”提前做了手腳。
林劫不敢停留,繼續向上攀爬,速度比之前更快,彷彿後有惡鬼在追。又爬了大約十米,頭頂的線越來越亮,已經能分辨出是灰白的、帶著清晨寒意的天。空氣也變得不同,那地下特有的、混雜著鐵鏽、黴菌和化學制劑的沉悶氣味正在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冷的、帶著塵埃和遠城市氣息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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