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那種疼不是銳利的刺痛，而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帶著酸的鈍痛，像生了鏽的舊機在強行運轉。林劫蜷在臨時安全點的角落裡，背靠著冰冷的混凝土牆壁，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間的痛——那是之前與“清道夫”搏鬥時留下的紀念。左臂的傷口在糙的包紮下緩慢滲，染紅了從“迴響”那裡得來的工裝袖管。低燒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耳邊總有細微的嗡鳴，像是遠“心跳協議”的餘音，又像是在崩潰邊緣的哀鳴。
安全點是個廢棄的地下泵站，空間不大，瀰漫著機油、鐵鏽和溼的黴味。唯一的源來自角落裡那臺老舊的應急燈，投下搖晃的、昏黃的暈。外面約傳來城市甦醒的聲音——早班電車的執行聲、遙遠的市聲、還有永不停止的機嗡鳴。但那些聲音都隔著一層，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他逃出來了。在“迴響”那詭異的影鬚警告下，在“河床守衛”撕裂據點金屬門的恐怖聲響近前，他從西側通風管道爬了出來，像只驚的老鼠在錯綜複雜的市政管網裡連滾帶爬，最終跌進這個早已被忘的角落。
暫時安全了。但“暫時”這個詞，在地下世界輕得像一片羽。
林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預理單元。螢幕裂了一道細紋，但還能亮。電量只剩18%。他調出之前在“靈河”網路節點獲取的資料——那些關於縱、腦波掃描、意識碎片的證據，那些指向“蓬萊計劃”的可怕線索，此刻都靜靜躺在加檔案中。
“蓬萊的燃料”。
這個念頭在他昏沉的大腦中浮現，帶著冰冷的重量。在第十三卷大綱裡，他應該“首次窺見到系統收集的不僅是行為資料，甚至開始涉及腦波訊號和緒資料”。而現在，他不僅窺見了，他拿到了證據。但這些資料到底如何被“蓬萊計劃”使用？所謂的“燃料”指什麼？僅僅是能源嗎？還是……別的更可怕的東西？
他必須知道。在崩潰之前，在“河床守衛”或“獬豸”的巡捕找到他之前，他必須弄明白“宗師”到底在用什麼餵養它那個數字永生的夢。
林劫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嚨發痛。他開啟資料解析程式，開始對之前獲取的樣本進行深度關聯分析。程式執行得很慢——預理單元的效能在理這種量級的資料時已經捉襟見肘，電量也在眼可見地下降。
第一個關聯結果跳了出來。
那是一組並排顯示的資料流。左側是從某個醫療監測裝置獲取的、一名晚期癌症患者的即時神經訊號圖譜——痛苦、恐懼、對生命的眷、對死亡的抗拒，所有緒被量化起伏的波形和閃爍的塊。右側，則是一段從“靈河”網路中截獲的、流向“蓬萊”實驗設施的資料包，其頻率特徵、振幅變化，與左側的患者神經訊號圖譜存在高達91.7%的同步率。
不是相似。是同步。幾乎即時地，患者的每一緒波，都被採集、打包、傳輸，送往某個地方。
林劫盯著螢幕，胃部一陣收。他快速切換樣本。
第二個案例：一個在考場中極度焦慮的學生的腦波資料，與一段標記為“緒模擬訓練集-力測試”的資料流關聯。
第三個：一對人在爭吵時的緒激素水平變化，與一段“互模型-衝突模組”的更新資料關聯。
第四個：一個母親看到孩子出生瞬間的強烈喜悅與的神經活圖譜，與……一段被標註為“高階燃料-純淨樣本”的資料流關聯。
“燃料”。
林劫現在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了。
“蓬萊計劃”進行意識上傳和數字永生，需要的不僅僅是電力和算力。它需要理解“意識”本——而意識的核心，是，是記憶，是那些無法用簡單程式碼模擬的、鮮活的、混的、矛盾的人類驗。這些驗，就是它的“燃料”。
系統過無不在的監測裝置——健康手環、智慧眼鏡、植式醫療測、甚至公共場合的緒網格——採集著數十萬、數百萬市民最私的資料。痛苦、喜悅、恐懼、、憤怒、希……所有這些人之所以為人的核心驗，都被量化、分析、打包，然後過“靈河”網路，源源不斷地輸送給“蓬萊計劃”的實驗設施。
在那裡，這些資料被用來做什麼？
林劫調出從“星港”資料中心和海底節點獲取的、關於“蓬萊”實驗日誌的碎片資料。解析程式艱難地拼湊著殘缺的資訊。
日誌片段1：【實驗編號：P-7-889。注“臨終恐懼-高純度”燃料樣本。意識穩定提升3.2%。人格碎片黏合效率提高。副作用：記憶汙染風險上升。】
日誌片段2：【“狂喜”類燃料供應不足。當前庫存僅支援三名“初代居民”的沉浸式驗需求。建議擴大采集範圍，優先順序：慶典、競技賽事、藝表演場所。】
日誌片段3：【警告：長期使用“痛苦/焦慮”類燃料，可能導致模擬意識產生不可逆的抑鬱傾向和邏輯自毀衝。建議與“平和/滿足”類燃料按7:3比例混合使用。】
日誌片段4：【重大進展：使用“母之”高階燃料（樣本來源：C-1124，產後72小時監測資料），功將“初代居民-03”的人格完整維持時長從47小時提升至89小時。該燃料表現出了優異的意識錨定效果。】
林劫到一陣冰冷的噁心從胃部翻湧上來，他乾嘔了幾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嚨裡只有膽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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