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之前從研究員趙嶺那裡聽到過的代號，疑似“蓬萊”計劃的主要實驗設施之一。
林劫放大那個區域。拓撲圖很略，但能看出“蜂巢外圍-7區”似乎不是一個巨大的集中式設施，而是一個由多個小型單元組的網路。其中一個單元的資料流量異常巨大，而且流的資料型別高度集中在“臨終驗”、“重大創傷後應激”、“極度痛苦”這幾類“高純度負面燃料”上。
這個單元被標註著一個冰冷的代號：【煉廠-阿爾法】。
煉廠。他們把人類最極致的痛苦，拿去做“煉”。
林劫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試圖調取關於這個“煉廠”的更多資訊。但資料有限，只有一些基礎的運維日誌片段。
日誌顯示，“阿爾法煉廠”的“原料”供應並不穩定。它似乎依賴一些特殊的“供應商”——不是普通的市民監測資料，而是來自幾個特定的、代號模糊的源頭。其中一個源頭標記著【慈航-安寧病房】，另一個是【創傷後應激康復中心-第三分院】，還有一個是……【網域巡捕-高階審訊隔離室】。
林劫的瞬間涼了半截。
慈航醫院的安寧病房，那是臨終關懷的地方。創傷後應激康復中心，收治的是災難和暴力事件的倖存者。而網域巡捕的審訊隔離室……
那是製造痛苦的地方。系統化的、專業的、高效的痛苦。
“宗師”不僅收集自然產生的，它還在製造和收集特定型別的燃料。過醫療系統收集臨終者的恐懼與釋然，過康復機構收集創傷者的痛苦與掙扎，甚至過自己掌控的暴力機關，來“生產”高純度的痛苦、絕和崩潰。
這是一條完整的、黑暗的產業鏈。從原料採集（全民監測），到特種原料生產（醫療機構、暴力機關），到煉加工（煉廠），再到最終消費（蓬萊計劃的數字意識）。
而所有環節中的人——臨終者、創傷者、被審訊者、乃至每一個佩戴健康手環的普通市民——都了這條產業鏈上不自知的、被榨取的一環。
“砰！”
林劫的拳頭狠狠砸在旁冰冷的水泥地面上，骨節傳來刺痛，卻不住腔裡翻騰的怒火和噁心。他低下頭，劇烈地息，額頭頂著膝蓋，汗水混合著灰塵從額角落。
他以為自己見識過系統的罪惡——監控、縱、滅口、人實驗。但現在他才明白，那些都只是表象。系統最深層的罪惡，是它對“人”本的和榨取。它將人類最珍貴的——、痛苦、希、恐懼——統統變可開採、可加工、可消費的資源。它把活生生的人，變了它數字神國裡的“電池”。
而他的妹妹，只是無數電池中，因為意外短路而被提前丟棄的一節。
預理單元的電量警示變了紅，閃爍著急促的芒。5%。林劫強迫自己抬起頭，抹了把臉。憤怒和噁心沒有用，自我崩潰更沒有用。他必須思考，必須行。
“蓬萊的燃料”這條線索，給了他一個新的攻擊方向。之前他總想著攻擊“宗師”的核心（神之心臟），或者破壞“蓬萊”的實驗設施。但現在看來，也許可以攻擊它的“供應鏈”。
如果能癱瘓那個“煉廠-阿爾法”，或者干擾“靈河”網路對特定資料的採集和輸送，會不會對“蓬萊計劃”造更直接的打擊？那些依賴“燃料”維持的數字意識，會不會因為“斷糧”而出現問題？
但這需要更確的報，需要知道“阿爾法煉廠”的位置、安保、運轉規律。也需要知道如何有效干擾“靈河”網路——那條“活著”的、有自我意識的黑暗河流。
他想起了“迴響”。那個神秘的幽靈，似乎對“靈河”網路知之甚深，甚至留下了古老的警告。他之前說會在“廢棄冷卻迴圈泵站”等林劫，用黑晶換報。但現在林劫被困在這裡，負重傷，外面有“河床守衛”在搜捕，他還能去那個泵站嗎？
就算去了，“迴響”可信嗎？那塊能引發詭異理效應的黑晶，到底是什麼？和“靈河”網路、和“燃料”又有什麼關係？
疑問太多，答案太。而力和時間都在飛速流逝。
林劫關閉了預理單元，將其捂在懷裡，試圖汲取一點裝置執行時微弱的暖意。他蜷在角落，聽著自己沉重的心跳和遠城市的嗡鳴。
黑暗的地下，只有應急燈昏黃的暈籠罩著他。他彷彿能“看到”無數無形的資料流，正從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升起，匯聚一條冰冷的、發的河流，流向地底深，去餵養那個名為“蓬萊”的怪。
而他就是那個偶然間，窺見了河流源頭和去向的螻蟻。
螻蟻能撼大樹嗎？他不知道。
但螻蟻被奪走了最重要的東西，被到了絕境。那麼，螻蟻至可以試著，去咬斷大樹的某一條鬚，哪怕只是最細的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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