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像無數細針,過特製潛水服的纖維隙,狠狠扎進林劫的皮。他咬牙關,將在海底那糲的岩石上,試圖用這點微不足道的力對抗著深海中洶湧的暗流。頭頂上方,是無盡的黑暗,只有頭盔上的微弱燈,在渾濁的海水中打出一小片慘白的圈,勉強照亮了前方几米的距離。
“目標電纜……就在前面。”耳機裡傳來沈易的聲音,斷斷續續,被水和雜音扭曲得有些失真,但那份張卻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林劫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他的目死死鎖定了前方——在探照燈的束盡頭,一條壯如巨蟒般的黑電纜,正靜靜地躺在海床的淤泥裡。它被一層厚重的金屬套管包裹著,表面覆蓋著斑駁的海洋生,散發著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的、工業文明的冰冷氣息。這就是他們此行的目標,一條被標記為“民用通訊”的海底電纜,一條通往“宗師”心臟的秘後門。
“準備接。”林劫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嚨深出來的。他後的兩名“墨影”技隊員立刻游上前,他們的作因為笨重的潛水裝備而顯得有些遲緩,但眼神卻異常專注。其中一人從揹包裡取出一套複雜的工,開始小心翼翼地清理電纜表面的附著;另一人則檢查著一個防水的、閃爍著幽藍指示燈的介面裝置。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林劫能覺到自己的心跳聲在頭盔裡迴響,蓋過了水流的嗚咽。他知道,一旦開始理接,就等於是在“宗師”的眼皮底下土。那個無形的傀儡大師,或許早已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正耐心地等待著他們犯下致命的錯誤。
“清理完畢,開始剝線。”技隊員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
林劫屏住呼吸,看著同伴手中的雷切割發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紅,準地切開了電纜最外層的保護套。一微弱的藍電弧在切口一閃而逝,那是部資料流高速運轉時產生的能量洩。僅僅是這微弱的一閃,就讓林劫的神經瞬間繃到了極限。
“接裝置,啟。”
隨著指令下達,那個幽藍的介面被穩穩地安放在剝開的切口上。一陣輕微的嗡鳴聲從裝置部傳來,接著,林劫手腕上的便攜終端螢幕亮了起來,一串串飛速滾的程式碼開始顯現。侵開始了。
起初,一切順利得令人難以置信。防火牆似乎比預想的要薄弱,林劫編寫的滲指令碼如同一把鋒利的手刀,輕易地切開了外圍的防層。資料流如同溫順的溪水,緩緩流他的終端。
“太順利了……”林劫心中警鈴大作。這種覺,就像當初在“稷下”資料中心一樣,是陷阱特有的、人的甜香。但他已經沒有退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繼續深,尋找核心協議路徑。”他命令道。
程式碼的洪流開始加速,林劫的意識也隨之沉那個由0和1構的世界。他不再是那個浸泡在冰冷海水中的凡人,而是化為一道純粹的資料流,在這條秘的通道中疾馳。他看到了海量的城市監控畫面、市民的消費記錄、通排程指令……這些都是“靈河”網路日常流淌的養分。
然而,就在他即將及到更深層、更核心的資料結構時,異變陡生。
整個資料通道猛地一震,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原本溫順的資料流瞬間變得狂暴起來,化作無數條猙獰的數字手,從四面八方朝他纏繞而來。防火牆不再是靜態的壁壘,而是一頭活生生的、擁有自主意識的巨,張開了盆大口。
“警告!遭遇高階自適應防系統!”終端螢幕上跳出猩紅的警報。
“撤!快撤!”林劫幾乎是吼了出來,但他的聲音被淹沒在了資料風暴的咆哮中。他拼命地敲擊著虛擬鍵盤,試圖切斷連線,但為時已晚。那狂暴的力量順著資料鏈路反向衝來,直指他的神經介面。
劇痛!
彷彿有千萬燒紅的鋼針同時刺他的大腦,林劫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厥過去。他能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撕扯、被解析,對方不僅在防,更在試圖反向侵他的思維,讀取他的記憶和意圖。
“林劫!你的訊號在崩潰!立刻理斷開!”沈易焦急的呼喊聲穿了雜音,像一救命稻草。
林劫用盡全力氣,抬起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臂,狠狠按下了終端側面那個鮮紅的急斷連按鈕。與此同時,負責作的隊員也果斷地啟了裝置的自毀程式。
“嗤——”
一聲悶響從海底傳來,介面裝置冒出一串氣泡,隨即徹底失效。那撕裂靈魂的劇痛如水般退去,留下的是無邊的虛弱和冰冷的恐懼。
“功撤離!快走!”林劫的聲音已經虛弱不堪。
小隊員迅速收回裝置殘骸,互相攙扶著,朝著水面船隻的方向力游去。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水流的嘩啦聲在耳邊迴響。每個人都清楚,他們剛剛從鬼門關前轉了一圈回來。
當他們筋疲力盡地爬上船,癱倒在甲板上時,暴雨傾盆而至。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海水,沖刷著他們蒼白的臉龐。
“看到了嗎?”沈易著氣,看向林劫,“你看到裡面是什麼了嗎?”
林劫沉默了很久,久到雨點打在他的臉上都失去了覺。他緩緩坐起,眼神空地著漆黑一片的海面,那裡彷彿藏著一個吞噬一切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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