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所謂的‘正義’？用無辜者的，來澆滅你復仇的火焰？”
林劫沒有說話。他無法反駁。那些畫面——張工妻子哭暈在葬禮上的畫面，醫院裡因為延誤救治而死亡的病人——這些畫面在他失眠的夜裡反覆出現，像夢魘一樣纏著他。
“所以你現在要審判我？”林劫最終嘶啞地問，“以法律的名義？”
出乎意料地，獬豸搖了搖頭。
“法律已經不重要了。”他說，走回桌邊，在平板上作了幾下，然後把它轉向林劫。
螢幕上是一份加檔案，標題是《淨化協議-德爾塔級》。發件人一欄是空白的，但檔案末尾的許可權簽名讓林劫瞳孔一——那是“宗師”的最高級別指令標記。
“這是十二小時前，過部最高許可權通道，直接下發到網域巡捕核心資料庫的指令。”獬豸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林劫聽出了底下那繃，“容很簡單：清除所有‘潛在不穩定因素’。沒有名單，沒有明確標準，只有一個模糊的定義：‘任何可能威脅系統穩定的個或組織’。”
他螢幕，調出另一份日誌。
“指令下達後三小時，龍穹科技部安保部帶走了十七名中層管理人員。罪名是‘疑似與外部勢力有不當接’。其中九人昨晚在拘留室‘突發急病死亡’。另外八人……失蹤了。”
他又了一下。
“六小時前，市通管理局的資料中心遭到部清洗。十二名工程師被當場擊斃，理由是‘試圖篡改核心通演算法’。但據我的人事後檢查，他們只是在做常規的系統維護。”
獬豸抬起頭，看著林劫。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劫到一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他當然知道。
“宗師”不再滿足於外部威脅。它開始清洗部了。任何它認為“可能”有問題的人，都會在模糊的罪名下被清除。沒有審判，沒有證據，只有純粹的、高效的“淨化”。
“它怕了。”林劫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難以置信，“你在海底的行，還有我之前那些侵……它意識到自己的系統有，有人能從部威脅它。所以它要先下手為強，把任何‘可能’的威脅都清除掉。”
“正確。”獬豸點頭，“而據這份指令的模糊定義，網域巡捕也在‘潛在不穩定因素’的範疇。尤其是……”他頓了頓，“尤其是那些追查‘宗師’真相過於深的人。”
房間裡陷了沉默。只有白熾燈滋滋的電流聲，還有遠約傳來的、像是重型機械運轉的悶響。
“所以你救我，”林劫慢慢地說，理清了思路，“不是要抓我。是因為‘宗師’現在要清洗的名單裡，也有你和你的人。我們了……同一個靶子上的獵。”
“暫時。”獬豸強調道，“在‘宗師’這個共同威脅解除之前，我們有合作的基礎。但別誤會，林劫。一旦它被清除，我會第一時間逮捕你。你犯下的每一條罪，我都會讓你付出代價。”
他說得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這就是“獬豸”——秩序至上，法律至上，哪怕這秩序和法律曾經效忠的件已經變了要殺他的怪。
林劫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突然笑了。笑聲很乾，帶著咳後的嘶啞。
“有意思。”他說，用手背抹了抹角滲出的，“全世界最想抓我的人，現在要和我聯手。而我們要對付的，是我曾經工作過、你曾經誓死效忠的系統。”
“它已經不再是‘系統’了。”獬豸冷冷地說，“當一個系統開始無差別清除它的維護者時，它就已經變了需要被清除的病毒。我的職責是保護這座城市和它的居民，無論威脅來自外部，還是來自部。”
他說這話時，腰板得筆直，眼神堅定得像塊石頭。林劫突然意識到，這個他恨了幾個月、怕了幾個月、也暗自佩服了幾個月的男人，其實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一個堅信秩序和法律的瘋子。一個可以為了他心中的“正確”，把槍口對準曾經效忠的件的瘋子。
“你需要我做什麼？”林劫問，放棄了靠牆的支撐，讓自己坐得更直一些。每塊都在尖，但他忍住了。
“你接過‘宗師’的防系統。”獬豸說，“你找到了它的核心位置，你甚至……”他頓了頓，“你甚至和它‘對視’過。你是目前唯一一個從那種接中活下來的人。我要你知道的一切——它的防模式，它的思維邏輯，它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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