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不是那種尖銳的、能讓人出聲的疼，而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悶悶的鈍痛，像有人用生鏽的鋸子在他全的關節裡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磨。林劫睜開眼睛——或者說，他以為自己睜開了眼睛。視野裡是一片模糊的、不斷旋轉的斑，混著暗紅的殘影，像壞掉的電視螢幕。
耳朵裡塞滿了雜音。不是聲音，是某種更底層的、直接往腦子裡鑽的嗡嗡聲，混著尖銳的耳鳴，像是有人在他顱骨裡敲一口破鍾。他想，但像是被凍在了水泥裡，連轉眼珠都費勁。
然後，記憶像水一樣拍回來。
海底。九十米。冰冷刺骨的海水。耗子肋下湧出的那團暗紅的雲。“清潔工”猩紅的導航燈。水母手上幽藍的、致命的熒。還有……那個聲音。那個直接在他腦子裡響起的、冰冷宏大的、非人的聲音——
“找到你了，小蟲子。”
林劫猛地了一口氣。這作牽了口，火辣辣地疼——是那臺過熱的駭客裝置燙傷的皮。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覺肺像是要炸開，裡湧上一濃烈的鐵鏽味。
“別。”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任何緒，像在陳述“今天下雨了”這樣的事實。
林劫費力地轉眼珠。視線漸漸清晰了一些。他躺在一張簡陋的摺疊床上，下是糙的軍用防水布。頭頂是低矮的、鏽跡斑斑的金屬天花板，一盞白熾燈吊在那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線忽明忽暗。
房間很小，大概只有十平米。牆壁是加固的鋼板，角落裡堆著幾個綠的軍用資箱。沒有窗戶。空氣裡瀰漫著一消毒水、機油和某種……陳舊跡混合的味道。
一個男人坐在床邊的一把摺疊椅上。
他穿著黑的作戰服，但不是軍裝，款式更簡潔，沒有任何標識。服熨燙得一不苟，連袖口的褶皺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他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但最讓林劫心頭一的，是那張臉。
還有那雙眼睛。
“獬豸”。
網域巡捕的最高負責人。龍系統最忠誠、最高效的“清道夫”。這幾個月來像影子一樣追著林劫不放，把他到絕境、幾乎把他手下人殺的那個男人。
他就坐在那裡，離林劫不到兩米。沒有拿槍，沒有戴手銬，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像醫生在觀察一個重症病人。
林劫的第一反應是去武——但他馬上意識到，自己上除了那件髒得看不出的襯衫和一條破舊的長，什麼都沒有。連鞋子都不見了。腳底傳來冰冷金屬的。
“你的東西在那邊。”獬豸微微抬了抬下，指向房間另一頭的一張金屬桌子。
林劫看過去。桌上整齊地擺放著他的品：那件燒焦的潛水服襯、神經介面頭盔（外殼上的裂紋更明顯了）、還有幾件零碎的駭客工。每樣東西都擺得端端正正，像是博館裡的展品。
“你們……”林劫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那架飛行……”
“是我的。”獬豸說，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夜梟’垂直起降攻擊機，非方改裝型號。火力足以對付三臺‘清潔工’。”
他頓了頓，似乎在等林劫消化這個資訊。
“你欠我一條命。”獬豸繼續說，“或者說，三條。我的人打掉了那三臺機。”
林劫盯著他。腦子在飛速運轉，但每轉一下都帶著劇痛。他記得最後看到的畫面——黑飛行懸停在“老狗號”上空，艙門口的影，還有那兩槍準的彈。是獬豸救了他。為什麼？
“你想抓我。”林劫嘶啞地說，“活捉。所以不能讓‘清潔工’把我打碎片。”
“一部分原因。”獬豸承認得很乾脆，“活著的你比死的有價值。你知道‘宗師’的核心位置，你接過它的防系統，你甚至……”他微微眯起眼睛，“你甚至可能被它‘標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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