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了，大概想再說點什麼，最後還是咽回去了。他認識林劫夠久了，知道這個人一旦把計劃定死，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當晚，沈易遞過來一塊掌大的固態碟。林劫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一眼。沈易說，這是他能找到的最後一個有效庫，是從“墨影”殘存的伺服裡挖出來的，日期很舊，但有幾個針對龍穹部系統的零日還沒被打過補丁，因為系統本只在特定區域執行。沈易說他不確定這幾個在負四十八層還能不能用，但聊勝於無。
林劫把碟上終端，掃描了一遍。五個，兩個已經失效，一個發條件太苛刻用不上，剩下兩個——一個針對份驗證協議的緩衝區溢位，一個針對加傳輸的中間人劫持——看起來還能用。尤其是那個緩衝區溢位，針對的恰好是流系統終端裝置的底層韌。
“夠了。”他說。
裝備和方案都齊了。出發之前，林劫去了趟馬雄的地盤。他沒多說什麼，只是把儲存著林雪殘影的那個離線儲存給了馬雄，說：“如果我三天沒回來，把這個寄到這個地址。”他遞過去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邊遠小鎮的郵編和門牌號。
馬雄把東西收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說不上是擔心還是無所謂，反正他也沒多問，只是說了句，“你欠我三套防護服和一繩子。”
林劫沒回話。他轉走出馬雄的“宮殿”，外面是鏽帶永遠洗不乾淨的昏暗天。遠瀛海市的霓虹還是一樣亮，但他已經很久沒正眼看過那些。
週五凌晨一點，他出現在鏽帶西邊的廢棄填埋場。填埋場臭得要命，幾十年的電子廢料和生活垃圾堆小山，雨水泡出來的滲濾流得到都是。集料井的口在一個坍了一半的混凝土地基下面，井口蓋著一塊鏽穿的鐵板。
林劫撬開鐵板，探頭往下看了一眼。井深差不多四米，底部有一層黏糊糊的汙泥，臭味濃得防毒面都擋不住。他把繩索固定在旁邊的鋼筋樁上，試了試承重，然後抓著繩子，一點一點往下放。
腳踩到井底的那一刻，腳底傳來一種爛的，像踩在一堆爛水果上。
他沒往下看。
頭頂的鐵板被拉回原位，最後一天消失。頭盔上的探照燈照亮了前方——集料井側壁上，一條灰撲撲的金屬管道張開黑的口子，管壁側掛滿了不知名的深褐汙漬。空氣又溼又悶，哪怕隔著防毒面都能聞到那化學試劑和有機腐爛混合的甜膩味。
林劫深吸了一口氣——氧氣罐裡乾燥的純氧嗆得他嚨發——然後彎腰鑽進了管道。
他這輩子爬過的管道里，這條是最窄的。
肩膀兩側幾乎沒有餘量，每往前蹭一步，防護服都和管壁出吱吱的聲響。手套抓在管壁上打，只能靠腳尖和膝蓋一點一點往前頂。管線本有百分之五的傾斜度，往上爬是逆著走，每一步都比往下費勁。
頭盔探照燈照亮前方不到兩米的距離。管壁上的汙漬越來越厚，有一段甚至長了某種灰白的真菌，在燈下泛著讓人起皮疙瘩的熒。
爬了將近二十分鐘，前面出現一個分岔口。左邊的管道標記著“有機廢棄”，右邊的標記著“一般固廢”。按照結構圖，左邊通往廢料理車間，右邊通向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林劫選了左邊。
又往前爬了十分鐘，管道終於開始變寬——從七十公分擴到一米二，勉強能彎著腰蹲起來了。腳下管壁的坡度開始變陡，角度從百分之五升到了差不多二十度。他在手套上抹了把防膠，繼續往上蹭，終於到了一扇半開的金屬格柵。
格柵外面有。慘白慘白的，是工業照明的溫。
林劫熄掉頭盔燈，把呼吸到最慢，從格柵隙往外看。
外面是一間堆滿廢料箱的房間。自分揀機臂在軌道上行，把從上方管道落下來的廢棄夾起來，丟進不同的回收槽裡。房間沒人。
凌晨三點十四分。空檔期開始了。
他推開格柵，從管道口鑽出來，腳踩在堅實的地面上，膝蓋了一下差點跪下去。他撐著膝蓋緩了兩口氣，然後站起來，掉最外層沾滿汙的防護服，捲一團塞進角落的空廢料箱裡。裡面還穿著一層輕便的黑戰服，腰帶上彆著工包和那把從沒開過槍的消音手槍。
他把E手雷揣進口的戰口袋裡，拉鍊拉好。
房間的門是氣的，但沒有上鎖。門外的走廊空，燈刺眼。林劫回憶著腦子裡記下的部結構圖，轉往右拐，走了大約三十米，找到了牆上的第一個網路介面。
他把終端接，啟緩衝區溢位程式。螢幕上的進度條走了四五秒，跳出來一行字：L-048-A7終端許可權已獲取。
從現在起，流系統認為他就是這層樓的合法運輸機人。
牆上的一個資訊面板亮了起來，顯示出實驗室部的路徑圖。紅箭頭沿著走廊指向東北角最深的那個房間。旁邊標著一行小字：首席科學傢俬人實驗室，未經授權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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