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姨這輩子第一次覺得,沒手機比沒飯吃還難。
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坐得直的,眼睛盯著茶几上那個黑屏的智慧平板,像在盯著一塊冰冷的墓碑。平時這個點,應該在刷短影片,看養生講座,或者跟姐妹群裡的老姐妹們語音聊天,互相轉發那些“震驚!”“速看!”的訊息。現在,螢幕是黑的,連個充電指示燈都不亮——停電還沒完全恢復,備用電源耗了。
試過開電視。沒訊號,一片雪花,滋滋響,聽著心裡更慌。收音機?早十年就不知道扔哪兒去了。走到臺上,推開窗,想聽聽街上的靜。平時嫌吵,現在卻盼著能聽到點有用的聲音。
聲音是有。遠約的警笛,近孩子的哭鬧,樓下有人在吵架,聽不清吵什麼。但最讓心裡發的,是那些低的、快速掠過的說話聲。對門那家平時不怎麼來往的年輕租客,剛才在樓道里見,神神秘秘地跟說:“李姨,聽說沒?西區那邊……出大事了!”
“啥大事?”李姨心裡一。
“不清楚,但聽說……巡捕抓了好多人,好像跟系統癱瘓有關,是鬼!”年輕人眼神閃爍,說完就匆匆下樓了,留下李姨一個人站在門口,心裡七上八下。
鬼?什麼鬼?為什麼抓人?回到屋裡,坐立不安。想找個人問問,手機沒網。想看看新聞,電視沒訊號。覺自己像個被矇住眼睛、塞住耳朵的人,扔在了一個正在發生什麼了不得事的世界裡。這種未知,比明確知道壞訊息更折磨人。
想起兒。兒在市中心上班,今天早上出門時系統還沒完全癱,說是去公司看看。現在聯絡不上。兒會不會被捲進去?西區抓人,兒公司在東區,應該沒事吧?可不敢確定。腦子裡開始不控制地冒出各種可怕的畫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不重,但很急。
李姨嚇了一跳,過貓眼看,是樓下的張。開啟門。
張臉發白,手裡攥著個老式的不鏽鋼水杯,手指關節都得發白。“他李姨,你、你聽說了嗎?”張聲音發,往樓道兩邊看了看,才低聲音說,“我剛才去小超市想買點鹽,聽收銀的小王說……說不是簡單的系統故障,是、是‘宗師’在清理門戶!要把所有不聽話的、評分低的人都……都理掉!”
“理掉?”李姨嗓子發乾,“怎麼理?”
“那誰知道!”張眼神里全是恐懼,“小王說,他表哥在供電局,部訊息,說馬上要全城大篩查,不合格的都要被帶走!像咱們這種老頭老太太,沒用了,肯定是第一批!”
這話像一盆冰水,從李姨頭頂澆下來,涼到腳底。想起自己那不上不下的信用評分,想起前幾天因為網上說了句對價不滿的話,被系統提示“注意言論”。難道……難道真的?
“不會吧……方不是說,是駭客攻擊嗎?”李姨試圖抓住最後一稻草。
“方的話能信?”張撇撇,神秘兮兮地湊得更近,“小王說了,那駭客就是‘宗師’放出來的煙幕彈!真正的目的是……是大清洗!不然為啥抓人?為啥有些地方有電有些地方沒電?就是在分割槽理呢!”
這個解釋,在邏輯的廢墟上,竟然詭異地自洽了。它把零散的現象(抓人、停電、系統癱瘓)串聯起來,指向一個簡單、可怕、但似乎能解釋一切的原因。在缺乏方權威資訊的況下,這種看似能“解釋一切”的謠言,就像沙漠裡的海市蜃樓,對飢的人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李姨信了五分,剩下五分是被嚇的。送走張,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直氣。怎麼辦?兒怎麼辦?自己怎麼辦?
需要更多資訊來驗證,或者來否定這個可怕的說法。可資訊渠道全斷了。這種對資訊的極端飢,混合著恐懼,讓坐立難安。甚至開始後悔,平時為什麼那麼依賴手機和電視,為什麼沒留個收音機,為什麼沒和鄰居們建立更的聯絡網路。
而在這個城市的另一端,一個由蓄電池供電的昏暗地下車庫裡,幾十個人正在一起,圍著中間一個戴著眼鏡、正在擺弄一臺老式短波收音機的年輕男人。這些人有老有,穿著各異,唯一的共同點是臉上都寫著焦慮和。
收音機裡傳來滋啦滋啦的噪音,偶爾飄過一兩個模糊的外語單詞或音樂片段。男人小心地調著頻。
“怎麼樣?小陳,收到什麼沒?”一箇中年男人急切地問。
“別急,短波干擾很大,而且很多方頻道也停了……”被做小陳的年輕人頭也不抬。
“媽的,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煩躁地踢了腳旁邊的胎,“啥也不知道,跟瞎子一樣!”
“聽說東大橋那邊昨晚打槍了,真的假的?”一個抱著孩子的人小聲問旁邊的人。
“我表舅住那邊,他說不是打槍,是變炸。”
“不對!我聽說是有‘清道夫’在抓人,反抗了!”
“清道夫不是系統的嗎?系統都癱了,它們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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