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碼:燼》第9章 權力的真空(1)

作者:LS金銀·18天前

巡捕的臨時指揮部設在老市政廳的地下停車場。

這裡以前是給市領導專車用的,鋪著可鑑人的環氧地坪,牆上還掛著些早就褪了的“文明城市”宣傳畫。現在,地坪上沾滿了泥腳印、油汙,還有不知道從哪兒蹭來的暗紅痕跡——希是鐵鏽,獬豸告訴自己。空氣裡瀰漫著一混合著機油、汗臭、廉價咖啡和約尿臊味的複雜氣味。

十幾輛巡邏車歪歪斜斜地停在車位裡,有幾輛明顯帶著新鮮的刮和凹陷。臨時拉起來的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頭頂纏繞,連線著幾個大功率應急燈,把整個空間照得一片慘白,沒半點影子能藏。

人聲嘈雜。對講機的嘶啦聲,疲憊的爭吵聲,抑的咳嗽聲,還有某個角落裡傳來怎麼也不住的、帶著哭腔的彙報:“……東三街那邊不住!那幫雜種有槍!我們只有警!老劉肩膀中了一槍,止不住……”

獬豸站在停車場中央臨時搭起來的金屬桌子前,背得筆直,像一釘進地裡的鐵樁。他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紙質的手繪城區地圖——電子屏全癱了,這玩意兒是幾個老巡捕憑著記憶和上午偵察兵的報告,用馬克筆和便利生生拼出來的。地圖上滿了各種的標籤,紅代表“嚴重/武裝抵抗”,黃代表“區域失控/搶劫”,綠……綠區域得可憐,只有市政廳周邊掌大的一塊。

“西區供電局搶回來了,但變炸了,維修隊說至需要二十四小時,還得是配件充足的況下。”一個滿臉菸灰的巡捕隊長站在桌邊彙報,嗓子全啞了,“我們留了十個人守著,但那邊靠近鏽帶,馬雄的人……”

“馬雄的人怎麼了?”獬豸打斷,聲音不高,但像冰片刮過玻璃。

隊長嚥了口唾沫:“他們……他們在供電局外圍設了路障,說是‘協助維護秩序’,但我們的人看到他們在往卡車上搬東西,好像是庫房裡的備用電纜和……”

“搶。”獬豸幫他補全,臉上沒什麼表,“告訴他們,供電設施是市政財產,現在由網域巡捕接管。讓他們的人半小時撤走。”

“可他們人多,而且……”隊長猶豫。

“執行命令。”獬豸沒看他,目落在代表鏽帶區域的那一大片空白上,那裡幾乎沒任何標籤,不是因為平靜,而是因為……那裡從未真正屬於過“系統”的秩序,現在更是徹底了法外之地。“必要時候,可以鳴槍示警。但如果他們先開火,”他頓了頓,“允許還擊。”

隊長臉一白,敬了個禮,轉跑開了。允許還擊……這意味著和鏽帶勢力的,已經從之前的互相試探,升級到了準軍事衝突的邊緣。

獬豸到太在突突地跳。他一生都在執行命令,維護由“系統”定義和維持的秩序。現在,系統半死不活,命令的來源變得模糊不清——上級指示時斷時續,且大多是不切實際的“儘快恢復穩定”之類的空話。他了那個必須自己下命令、自己承擔後果的人。而他的“力量”,正在被這場全方位的混迅速稀釋。

人手嚴重不足。平時依賴“龍”的預測和排程,巡捕可以準投放。現在,他們像沒頭蒼蠅,哪裡起火撲哪裡,疲於奔命。裝備損耗嚴重,彈藥、防暴械、甚至連急救包都在快速消耗。補給?後勤系統同樣癱瘓,倉庫的位置和庫存清單都鎖在打不開的電子檔案裡。

更讓他心底發寒的,是某種無形東西的流失——權威。平時,代表“系統”執法的巡捕,擁有不容置疑的權威。現在,系統自己都癱了,這制服和徽章,在那些紅了眼的暴徒、囤積居奇的商人、甚至只是恐慌的普通市民眼裡,還剩下多分量?

就在剛才,一隊巡捕試圖徵用一輛私人卡車運送傷員,車主是個五大三的漢子,梗著脖子吼:“憑啥?我的車!現在誰還管你們那套?有本事讓系統扣我分啊!”最後是巡捕用槍指著,才勉強把車“借”走。但那種眼神,獬豸在不市民臉上都看到了——那是懷疑,是不再馴服,甚至是一快意的嘲諷:你們也有今天?

秩序的真空,首先瓦解的是對秩序執行者的敬畏。

“長,”副湊過來,低聲音,“剛接到報告,南城幾個社群的居民……自己組織了‘自衛隊’,把主要路口堵了,止任何人進出,說是防搶劫。他們……他們拒絕我們的人進,說我們人,管不過來。”

自治。在系統失效的第二天,基層社會就開始本能地試圖自我組織,用最原始的方式劃定邊界,自我保護。這本或許不是壞事,但如果每個街區都變一個自給自足、排外的小堡壘……

“派人接,”獬豸說,眉心,“告訴他們,我們理解他們的擔憂,但法律依然有效。我們可以協助他們建立聯防,但必須接統一協調。另外,統計一下那些‘自衛隊’領頭人的背景。”

“是。”副記錄,又補充了一句,“還有,醫療資分配點那邊又打起來了,幾家私立醫院的人和我們的人衝突,都想多拿漿和抗生素……”

獬豸擺了擺手,示意知道了。這些細碎又致命的混,像無數只螞蟻,正在啃噬著城市秩序最後的骨架。他到一種深切的無力,這不是戰場上敵我分明的無力,而是面對一個自正在從部潰爛的巨時,那種無下手、徒勞無功的疲憊。

而在鏽帶深,權力的轉移更加赤腥。

馬雄死了,但他的帝國沒有垮。相反,在失去系統制的真空中,它像一團野蠻生長的毒藤,迅速向外蔓延。

曾經的二把手,外號“疤面”的壯漢,此刻正坐在馬雄那張寬大的、雕著俗氣龍紋的老闆椅上,椅背上還沾著點沒乾淨的黑紅。他臉上那道從眉骨斜拉到角的傷疤,在昏暗的燈下像一條蜈蚣,隨著他咀嚼菸葉的作扭

房間是原來的地下車庫改造的,充滿了機油、劣質菸草和汗混合的臭味。牆上掛著幾張模糊的、大概是某艘渡船的照片,還有一面繡著扭曲龍形的旗幟——馬雄的“家徽”。十幾號人散坐在周圍,有馬雄的老部下,也有這兩天剛剛投靠過來的、其他小幫派的頭目。人人腰間鼓鼓囊囊,眼神里混雜著貪婪、警惕和剛剛獲得權力的

“供電局那邊的‘稅’,收了。”疤面吐掉裡的煙渣,聲音啞,“老狗他們幹得不錯。市政的巡捕來了,放了兩槍空槍,屁都沒敢放,溜了。”

屋裡響起一陣抑的、帶著嘲弄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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