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碼:燼》第18章 系統的依賴(1)

作者:LS金銀·8天前

老趙家的智慧馬桶,在他第三次嘗試沖水失敗後,終於徹底不吭聲了。

不是沒水。水箱裡還有半箱,是老趙媳婦昨晚用桶接的雨水存起來的。是那個智慧應系統,那個平時人一靠近就自開蓋、離開就自沖水、還能播放音樂和測量重的玩意兒,它的螢幕黑了,像死了的眼睛。老趙按了手按鈕,沒用。拍了它兩下,還是沒用。他最後只能掀開蓋子,用瓢舀水衝下去。

就為了衝個馬桶,他得從臺拿瓢,舀水,走回來,倒進去。平時一秒鐘的事,現在折騰了五分鐘。老趙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那個沉默的白陶瓷傢伙,突然覺得它很陌生,甚至有點……可怕。

這種“可怕”的覺,從昨天系統癱瘓開始,就在他心裡一點點滋生。一開始是手機沒訊號,他沒太在意,以為是臨時故障。然後是電梯停了,他家住十八樓,他爬了四趟——一趟買菜,兩趟去樓下看況,一趟倒垃圾。每次爬上來,都打,心臟咚咚跳得像要蹦出來。他今年五十八,平時最大的運就是從家門口走到小區門口取快遞,電梯直達。

接著是家裡的智慧音箱不說話了。老趙習慣了每天早上問它天氣、新聞,讓它播戲曲。現在,那個黑的小圓柱像個啞。他試著喊“小度小度”,沒反應。他兒教過他怎麼用手機直接搜,可手機現在就是塊磚。

最讓他心慌的是家裡的大門。那是高階的電子碼鎖加指紋識別,去年小區統一換的,說是“提升安全等級”。老趙當時覺得高階,不用帶鑰匙。現在,這鎖也傻了。指紋識別區沒反應,碼鍵盤倒是亮著,但輸碼後,那個綠的、代表“開鎖功”的燈就是不亮。他試了三次,鎖死了,得等十五分鐘。

“這破玩意兒!”老趙罵了一句,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迴響。他到一陣莫名的恐慌——萬一,萬一有點急事要出去,或者要進來,怎麼辦?他想起電視裡那些被困在車裡、門打不開的新聞。難道他也要被鎖在自己家裡?

最後是找了業,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拿著一大串原始的、沉甸甸的機械鑰匙,試了好幾把,才把門從外面開啟。小夥子著汗說:“趙叔,這鎖是聯網的,驗證伺服癱了,本地晶片可能也出問題了。您先拿這把備用機械鑰匙吧,小心別丟了。”

老趙接過那把冰冷、糙的鐵鑰匙,握在手裡,覺比那張輕飄飄的智慧門卡實在多了,但也……原始多了。他好像一下子被扔回了二十年前。

這只是他一個人,一個家。

小區的業主群裡(斷斷續續的網路偶爾能進來幾條訊息),抱怨和求助像雪片一樣。

“誰家還有WIFI訊號?我孩子要上網課!急!”

“我家掃地機人瘋了!滿屋子撞,關都關不掉!電池怎麼拆啊?”

“淨水的濾芯到期提醒一直在響,吵死了!怎麼關掉那個警報?”

“車庫門打不開了!車開不出來!今天還約了客戶!”

“智慧電飯煲不會煮飯了,一直顯示‘連線失敗’,只能當普通鍋用,可我不會看火候啊……”

平時被各種智慧裝置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人們,突然發現,離開了那套“系統”,他們連最基本的生活都變得笨拙而困難。他們習慣了語音控制、自執行、遠端管理。現在,需要自己手、自己判斷、自己解決時,很多人第一反應是茫然,然後是煩躁,最後是深深的無力

這種無力,在中產白領張雯現得更明顯。是某網際網路大廠的專案經理,工作完全線上。所有文件在雲端,通用企業即時通訊,開會用視訊會議系統。的工作節奏被各種線上看板和自化流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現在,雲端上不去,通訊連不上,會議開不了。的筆記型電腦了一臺昂貴的打字機。試著用手機熱點連線,訊號微弱得像風中殘燭,而且流量很快告急。老闆在殘存的通訊渠道里咆哮,要求“無論如何必須保證專案進度”,但怎麼保證?程式碼傳不上去,設計圖拿不下來,團隊聯絡不上。

張雯坐在家裡,對著打不開的雲端資料夾介面,第一次對自己的工作價值產生了懷疑。那些引以為傲的“協同能力”、“線上管理經驗”、“敏捷開發流程”,在斷網的那一刻,彷彿都變了空中樓閣。覺得自己像個突然被切斷提線的木偶,空有一“技能”,卻彈不得。

更讓焦慮的是孩子的教育。兒子上的是全市有名的“智慧教育”示範小學,所有作業線上提,課程大量使用互教學,連育課都要用APP記錄運資料。現在,學校通知“因不可抗力停課”,恢復時間待定。兒子倒是開心,不用上學了。但張雯急得角起泡——孩子的學習進度怎麼辦?小升初的力就在眼前,耽誤不起啊!翻箱倒櫃找出幾本紙質練習冊,著兒子做,兒子不不願,也輔導得磕磕絆絆——很多知識點和教學方法,早就和當年不一樣了。

環顧這個心裝修、充滿智慧裝置的家。自窗簾卡在半空,智慧燈系統只剩下一盞最基礎的吸頂燈能亮,空氣清淨機安靜地蹲在角落。這個家,彷彿失去了“靈魂”,只剩下一個漂亮但笨拙的軀殼。忽然想起父母家那些“落後”的舊傢俱和老電——手搖的窗簾,拉線的電燈,需要自己清洗濾網的舊式風扇。以前覺得土,現在卻覺得……可靠。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家小型科技創業公司的辦公室裡,創始人兼CEO劉明正對著徹底黑屏的伺服陣列,臉灰白。

他們的公司業務完全建立在雲端服務和幾個大型平臺的API介面之上。使用者資料、業務邏輯、甚至核心程式碼,都不在公司本地的任何一臺機上。因為那樣“本高”、“不安全”、“不方便協同”。他們相信大公司的雲服務是堅不可摧的。

現在,“堅不可摧”的雲服務癱了。API介面全部返回錯誤程式碼。使用者資料?拿不回來。業務邏輯?調取不了。甚至連他們自己寫的、放在雲端程式碼倉庫裡的核心程式碼,也看不到。

公司二十幾個員工,此刻都呆呆地坐在工位上,看著同樣黑屏或不顯示任何有用資訊的電腦。平時此起彼伏的鍵盤聲和討論聲消失了,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劉總……我們……我們現在能做什麼?”一個年輕的程式設計師小心翼翼地問。

劉明張了張,沒發出聲音。他能做什麼?他也不知道。他們的整個公司,就像一座建造在別人地基上的華麗宮殿,現在地基突然沒了,宮殿懸在半空,然後……噼裡啪啦地往下掉,碎一地瓦礫,連一塊完整的磚頭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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