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要說!”沈易著氣,“林哥,睜開你的眼睛看看!這世界從來就不是非黑即白!你想不流一滴就推翻‘宗師’?做夢!從古至今,哪一次改變不是踩著山海過來的?區別只在於,這些是為誰流的,流得有沒有價值!”
“價值?”林劫慘笑,“死了那麼多人,就為了證明系統會宕機?這他媽有什麼價值?!”
“價值就是,現在全城的人都知道,那套控制他們一切的系統,不是神!”沈易的聲音斬釘截鐵,“它會被攻擊,會出錯,會保護不了他們!價值就是,那些原本對系統敢怒不敢言的人,現在心裡那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了!價值就是,‘墨影’以前發一萬份傳單都沒人看,現在街頭巷尾都有人在討論‘系統到底想幹什麼’!”
他緩了口氣,聲音低下來,但更加有力:“林哥,阿哲、馬雄、還有那些死去的人,他們不是因為你林劫的個人恩怨死的。他們是因為相信你能帶來改變,相信打破這個該死的系統值得用命去拼,才跟著你上的!你現在垮在這裡,他們的就真的白流了!他們就了你個人懺悔劇本里微不足道的註腳,了真正的、毫無意義的數字!”
林劫像是被重錘擊中,整個人晃了一下。他張著,想反駁,卻發現沈易的話像一釘子,把他釘在了原地。那些犧牲者的臉,在他眼前晃過,他們的眼神……不是怨恨,至不全是。阿哲最後通訊裡那句“走!別讓犧牲白費!”此刻在他腦海裡炸響,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我……”林劫的聲音破碎了,“我不知道……該怎麼繼續……每走一步,都可能踩到更多人的……我背不了,沈易,我真的背不了……”
他低下頭,肩膀開始無法控制地抖。這一次,不是之前那種神經質的戰慄,而是一種深切的、絕的無力。
沈易看著林劫,眼中的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近乎悲憫的緒。他慢慢挪過去,坐到林劫邊,不顧池底的骯髒。他沒有拍林劫的肩膀,也沒有說“會好的”之類的廢話。
“沒人讓你背。”沈易看著前方池壁上滲出的水漬,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林哥,那些死去的人,他們的重量,不該由你一個人來扛。也扛不住。你應該做的,不是在這裡被重量垮,而是帶著他們的那份,繼續往前走。走到你能改變點什麼的地方,走到……至能讓他們死得不那麼像個笑話的地方。”
“往前走?”林劫喃喃道,眼神迷茫,“往哪走?系統更強了,獬豸在發瘋似的找我,‘墨影’也快散了……前面還有路嗎?”
“路是人走出來的。”沈易說,“系統是變強了,但也暴了更多弱點——它現在風聲鶴唳,過度反應,部清洗反而讓更多人離心離德。獬豸找你,是因為他怕你,也因為……他可能也開始懷疑了。至於‘墨影’……”
他苦笑一下:“‘墨影’從來沒真正團結過,散了也好。真正想幹事的,總會留下。比如我。”
林劫轉頭,看向沈易。這個年輕的理想主義者,臉上還帶著傷,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堅定。他沒有被“崩壞”的後果嚇退,反而像是被淬鍊過的鋼。
“你圖什麼?”林劫問,聲音乾。
“圖一個未來。”沈易回答得很快,“一個我兒,我以後可能有的孩子,能不用活在一個隨時可能被系統判定為‘無用’而抹除的世界。這個理由,夠不夠?”
林劫沉默了很久。池底的線又暗了一些,大概外面天快黑了。腐臭的空氣依舊,但似乎不再那麼令人窒息。
“如果……如果我繼續走下去,”林劫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說得很艱難,“可能還會死更多人。可能下一個就是你,或者你提到的人。”
“我知道。”沈易點頭,“但如果不走,死的人會更多,而且死得毫無價值。系統會完‘蓬萊’,會把所有人都變它資料庫裡的囚徒。那時候的死,才是真正的、徹底的死。”
他拿起地上那瓶水,再次遞給林劫:“選吧,林哥。是在這裡爛掉,讓自己和所有人的犧牲變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還是站起來,把這場悲劇,變一部……至結局還沒定的史詩。”
林劫看著那瓶水,又看看沈易的眼睛。那裡面沒有盲目崇拜,沒有虛假安,只有清醒的認知和決絕的選擇。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出手,握住了那瓶水。手指因為長時間的蜷和冰冷而僵,幾乎握不住。
但他最終握了。
擰開瓶蓋,他仰起頭,將冰冷的水灌進嚨。水流過乾裂的和灼痛的嚨,帶來一陣刺痛,但也帶來一微弱的、活著的實。
他喝得很急,嗆到了,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眼淚都咳出來了。沈易輕輕拍著他的背。
咳嗽平息後,林劫著氣,看著手裡空了一半的水瓶,又看看自己沾滿泥汙、微微抖的手。
“路……”他嘶啞地說,“下一步,該怎麼走?”
沈易眼中閃過一如釋重負,但很快被凝重取代。他知道,林劫的重新站起來,並不意味著問題解決,只是意味著更艱難的鬥爭即將開始。
“我們先得弄清楚,‘宗師’在‘崩壞’之後到底在幹什麼。”沈易低聲音,“我這邊收到一些零碎報,它部的清洗力度大得異常,好像在急著找什麼東西,或者……掩蓋什麼東西。另外,獬豸的向也很奇怪,他似乎和系統核心層出現了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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