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自為之。”
木門閉合的輕響,如同最後的喪鐘,在死寂的偏房中迴盪,也將蘇晚晴心中最後一點僥倖的餘燼,徹底撲滅。冰冷的絕如同最沉重的枷鎖,將死死釘在原地,彈不得。腦海中一片空白,唯有無邊的黑暗和窒息,瘋狂蔓延。
走?留?
兩條路,都是絕路。
低頭,看向懷中林宵灰敗死寂的臉,看向他口那微弱卻固執搏著的、屬於銅錢的溫熱廓。那點溫熱,是此刻唯一能知到的、與“生”相關的,卻也彷彿風中殘燭,隨時會被死亡徹底吞噬。
就這樣放棄嗎?在這裡,眼睜睜看著他嚥下最後一口氣,然後自己也追隨而去?
不。
絕不。
一個更加微弱、卻更加頑固的聲音,在靈魂最深嘶吼。那是守魂人的脈在沸騰,是李阿婆臨終的囑託在迴響,是林宵將從冰冷河水中救起時掌心傳來的溫度,是他面對魔骸擲出鐵釺時決絕的背影,是這數月來兩人在絕境中相互依偎、掙扎求存的每一幕……
不能放棄。只要還有一口氣,只要魂火未熄,就不能放棄。
蘇晚晴猛地抬起頭,沾滿淚痕和灰塵的臉上,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燃燒生命般的決絕芒。不再看向那扇閉的門,不再徒勞地懇求。輕輕將林宵放平,讓他靠著那床薄被,然後,自己緩緩地,在冰冷的地面上,面對著那扇門,跪了下來。
不是祈求。是表態。
用最直接、最卑微、卻也最不容忽視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不離開,不放棄。哪怕跪死在這裡,也要賭那最後一,或許本不存在,但必須去相信的轉機。
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也不再流淚。只是那樣靜靜地跪著,背脊得筆直,如同一尊沉默的、用自己全部意志和生命進行最後抗爭的雕像。所剩無幾的魂力,被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強行收束、凝聚,不是為了攻擊或防,只是為了維持這最後跪姿的尊嚴,維持靈臺最後一點清明,去知,去等待。
時間,在死寂和冰冷的絕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偏房,昏暗如舊。只有蘇晚晴自己那抑到極致的呼吸聲,和林宵那越來越微弱的、彷彿隨時會斷絕的氣息聲,證明著生命仍在進行著最後的、無意義的消耗。
一炷香?或許更久。
就在蘇晚晴覺自己的膝蓋已經麻木失去知覺,冰冷的地氣順著骨髓向上蔓延,意識也開始因為魂力的過度消耗和極致的疲憊而逐漸模糊、下沉,即將墜無邊黑暗的剎那——
“吱呀。”
那扇閉的、通往室的木門,毫無徵兆地,再次被從裡面,緩緩推開了。
一比偏房更加沉靜、更加古老、也似乎更加“乾淨”的氣息,隨著門扉的開啟,悄然流淌出來,帶著一若有若無的、類似檀香但更加清冽的韻味。
蘇晚晴閉的眼睫劇烈了一下,但沒有立刻睜眼,也沒有。只是用盡最後力氣,維持著跪姿,將全部心神集中於那扇門的方向。
踢踏、踢踏……
悉的、慢吞吞的腳步聲,從門後傳來。依舊是那雙破舊的布鞋,著地面。
陳玄子那略顯佝僂、穿著漿洗髮白破道袍的影,再次出現在門口。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眼袋深重,眼神看似渾濁,只是手裡多了一個東西——一個約莫掌大小、暗沉、非木非石、形狀不規則的扁平件,邊緣似乎有些磨損,被他隨意地在指間。
他沒有立刻走進來,也沒有看向跪在地上的蘇晚晴,目依舊是先落在了床上昏迷的林宵上,停留了片刻,彷彿在確認他是否還“活著”。
然後,他才緩緩地、似乎帶著點不耐煩地,將目移向跪在地上的蘇晚晴。
“還跪著?”陳玄子的聲音依舊沙啞平淡,聽不出什麼緒,只有一種淡淡的、彷彿看到什麼麻煩東西的嫌惡,“老道我說的話,你是聽不懂,還是覺得……跪一跪,就能讓老道我改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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