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陳玄子輕輕嗤笑一聲,搖了搖頭,似乎覺得這話很可笑,“不甘心就能活命?那這世上,不甘心的人多了去了。”
他頓了頓,目在蘇晚晴蒼白倔強的臉上掃過,又掠過上那屬於守魂人獨有的、微弱卻純淨的魂力氣息,最後,再次落回林宵上,尤其是在他口銅錢的位置,停留了更長時間。
偏房,再次陷沉默。只有陳玄子指尖那枚暗沉件,隨著他無意識的挲,偶爾與指骨發出極其輕微的聲。
半晌,陳玄子才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又或者,僅僅是覺得一直讓個娃跪在門口有些礙眼。他緩緩地、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和一難以言喻的複雜。
“罷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但語氣似乎有了一極其微妙的鬆。
“看在這守魂丫頭的面子上,也看在你剛才提到…地脈共鳴的份上。”
他的目,再次變得銳利如針,刺向蘇晚晴:“你說,他最後噴出的,引了地脈共鳴,退了亡魂?”
蘇晚晴心頭一震,立刻明白這是關鍵,連忙點頭,用最簡練的語言,將昨夜林宵最後發、濺大地、暗金漣漪擴散、地脈微震、百鬼退散的景象,描述了一遍,重點強調了那暗金漣漪與銅錢芒同源,以及大地傳來的奇異震。
陳玄子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但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深,卻彷彿有幽深的芒在緩緩流轉。當聽到“暗金漣漪”、“大地震”、“同源氣息”時,他挲著手中那暗沉件的作,微微頓了一下。
“倒是…有點意思。”陳玄子低聲自語,像是在對蘇晚晴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兇命之軀,殘破魂種,鎮脈之,加上《天衍》的氣息…居然還能引一此地沉寂的地脈回應…雖只是最微末的共鳴,也足以說明…”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那抹審視和探究的芒,卻更加明顯了。
他再次將目投向床上昏迷的林宵,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純粹的漠然或譏誚,而是多了一種評估,一種衡量,彷彿在打量一件璞玉,或者…一把可能傷人也可能傷己的雙刃劍。
片刻之後,陳玄子似乎終於做出了決定。他抬起眼,看向蘇晚晴,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卻帶上了一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道我不喜麻煩,更不喜做虧本買賣。救他,代價太大,因果太重。但……”
他話鋒一轉,指尖那枚暗沉件輕輕轉了轉。
“既然你們能尋到此地,能引地脈一回應,這守魂丫頭也有幾分不惜命的執著…老道我便破例一次,給你,也給這昏迷的小子,一個機會。”
蘇晚晴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幾乎要跳出腔。機會?什麼機會?
陳玄子緩緩說道,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
“讓貧道看看,你這‘兇命’,究竟有幾分‘資質’,值不值得老道我…費心。”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目彷彿能穿林宵的皮囊,直視其魂魄最深的本質。
“也看看,你拼死護著的這兩樣‘兇’,在你上,究竟是你駕馭了它們一,還是…它們早已將你,拖了萬劫不復的深淵,而不自知。”
測試。
以測代試。
用一場測試,來決定是否“值得”施救,來決定林宵的“價值”,也來驗證銅錢和秘典與林宵之間,究竟是怎樣的關係。
蘇晚晴瞬間明白了陳玄子的意思。這不是施捨,不是仁慈,而是一場冷酷的評估與易。過測試,證明“價值”,或許能換來一線生機;通不過,或者測試中暴出更多“兇險”與“不祥”,那麼結果恐怕比直接被驅逐更糟。
但,這終究是機會。是黑暗中,唯一亮起的一縷,可能指引生路,也可能通往更深絕的…微弱火。
蘇晚晴沒有任何猶豫。看著陳玄子,用盡全力氣,直了因長跪而僵的脊背,嘶啞卻堅定地吐出一個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