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宵和蘇晚晴的心同時一震!果然!陳玄子果然與“玄雲”有關!而且是那個聽起來就規模不小的“玄雲宗”!
陳玄子繼續用那平淡中帶著譏誚的語氣說道:“玄雲宗,在那方圓千里,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名門正派。門人弟子數千,功法傳承有序,好不風。老道我……呵,那時候還不老,只是個愣頭青,僥倖有那麼一半點修行的資質,便拜了玄雲宗門下,了一個……最不起眼的外門弟子。”
外門弟子?林宵有些意外。以陳玄子展現出的深不可測(哪怕只是冰山一角),竟然只是外門弟子?那玄雲宗門,該是何等景?
“外門弟子,說好聽點是記名學藝,說難聽點,就是宗門最底層的雜役苦力。”陳玄子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其中那譏誚越發明顯,“每日里,挑水砍柴,清掃殿宇,伺候門師兄師姐,背誦些最淺的門功法口訣……能分到的修煉資源,寥寥無幾,還要看管事師兄的臉。不過,那時候年輕,總覺得只要肯吃苦,有恆心,早晚有出頭之日,能被哪位長老看中,收門,習得真傳……”
他頓了頓,又灌了一口那酸的“酒”,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彷彿那酒燒灼著他的舊傷。
“可惜啊……老道我子倔,骨頭,眼裡不得沙子。又……又偏偏琢磨些旁門左道,對宗門那套死板的規矩,對那些所謂‘名門正派’的做派,越來越看不上眼。”陳玄子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複雜的緒,似是自嘲,又似是抑的憤怒,“終於,有一日,為了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小事’,衝撞了門一位有權有勢的師兄,又……又牽扯到宗門一樁不願外傳的‘秘辛’……”
他沒有說明是什麼“小事”,什麼“秘辛”,但那瞬間變得冷的語氣,和周一閃而逝的、幾乎令人凍結的寒意,讓林宵和蘇晚晴明白,那絕非“小事”。
“結果嘛,自然沒什麼好下場。”陳玄子嗤笑一聲,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深沉的平淡,彷彿在說別人的故事,“廢去大半修為,逐出山門,永世不得再玄雲宗地界。若不是……若不是當年一位還算公正的執事暗中說了兩句好話,恐怕連這條賤命,都留不下來。”
廢去修為!逐出師門!
林宵倒吸一口涼氣。怪不得陳玄子修為看似不高(至表面如此),卻對道法理解如此深!他原本的修為,定然不低!而那“玄雲宗”,竟如此嚴酷?
“被逐出山門後,老道我心灰意冷,渾渾噩噩,四流浪。像個孤魂野鬼,不知該往何去。”陳玄子著窗外,目似乎穿越了時空,“後來,偶然路過此地,發現了這座早已荒廢、連名字都沒有的野觀。觀中道士早已死散一空,只剩殘垣斷壁。老道我累了,也厭了外面的紛擾,便在此地……暫且棲。後來,大概是為了紀念,或者自嘲,便給這破觀,起了個名字,‘玄雲觀’。算是……提醒自己,也曾是那‘名門正派’玄雲宗的弟子,雖然是被像條狗一樣趕出來的。”
玄雲觀的名字,竟是這麼來的!是陳玄子自己被逐出玄雲宗後,自嘲般的命名!那他與玄雲子……難道並非同門,甚至可能……
“那名門正派玄雲宗,嘿……”陳玄子最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充滿無盡譏誚與冰冷恨意的笑聲,將陶罐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將空罐子隨手丟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佝僂的背影在燈影下顯得更加孤寂蒼老。他走到牆角那張簡陋的木板鋪邊,和躺下,背對著林宵和蘇晚晴,聲音帶著濃重的酒意和疲憊傳來:
“陳年舊事,不提也罷。雨停了,就繼續你們的功課。”
說完,便再無聲息,似乎瞬間沉沉睡去。
屋,重新只剩下油燈搖曳,和窗外漸漸轉小的魔雨聲。
林宵和蘇晚晴久久無言,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陳玄子,曾是玄雲宗外門棄徒,因故被廢修為,逐出師門,流落至此,自嘲般命名此觀為“玄雲觀”。
那麼,他對“玄雲”二字,對玄雲宗,必然懷有極深的芥,甚至是……仇恨?
而玄雲子,這個同樣以“玄雲”為名,修為高深莫測,手段殘忍狠毒,製造了黑水村慘劇的魔頭……他與玄雲宗,又有何關係?是玄雲宗的人?叛徒?還是……借其名號的邪魔歪道?
陳玄子聽到“玄雲子”名字時的異樣反應,似乎有了一個模糊的解釋方向。
但更多的疑問也隨之而來:陳玄子居於這與玄雲宗有關的荒觀,真的是巧合嗎?他傳授林宵道,是純粹的“發善心”,還是……別有所圖?他與玄雲子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更直接的關聯或仇怨?
窗外的魔雨漸漸停歇,只剩下屋簷滴水單調的滴答聲。永夜的黑暗重新籠罩大地,那暗紅的天似乎被雨水洗過,出一詭異的、短暫的“清澈”。
林宵看著陳玄子沉睡的背影,又看看旁同樣神凝重的蘇晚晴,心中那弦,繃得更了。
陳玄子的往事,如同撕開了厚重幕布的一角,出了其後更加幽深複雜、危機四伏的真相之淵。而他與蘇晚晴,已然這深淵的邊緣,退無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