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的油燈芯了個燈花,昏黃的暈在巖壁上投下兩人晃的影子。林宵將最後一張“破煞符”疊好,塞進布囊,指尖無意識挲著懷中那兩枚拼合的銅錢——它們依舊溫熱,像塊烙鐵,燙得口發疼,卻也給了他幾分底氣。
蘇晚晴坐在對面,膝上攤著那塊刻滿符文的青磚,冰藍眼眸在燈影下泛著冷。剛用守魂靈蘊探過磚上紋路,指尖還沾著硃砂的暗紅:“這符文的‘鎖’意太重,和柳家井壁、繡花鞋底的紋路同源,但多了道‘引魂’的鉤子。柳家坳下面,肯定埋著個能‘勾’魂的東西。”
“陳玄子說西邊是火坑,可這銅錢和繡花鞋……”林宵低聲音,將昨夜銅錢與繡花鞋共鳴、投出柳家小姐慘死畫面的事說了一遍,“那人臨死前摳著土,像在等誰來……我們不能讓等一輩子。”
蘇晚晴沉默片刻,指尖在青磚上劃過一道刻痕:“你信陳玄子,還是信這銅錢?”
“都不全信。”林宵抓起桌上那碗涼的野菜粥,灌了一口,苦的滋味在舌尖炸開,“他教我畫符、練‘斂息’,在兵過境時救了我們,可他左手小指的戒痕、主屋的線氣息,又像在織網困我們。這老道……心思比永夜還深。”
蘇晚晴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點冷意:“所以他越不讓我們去,我們越得去。他封鎖資訊,必有秘;他故作高深,定是怕我們知道真相。”將青磚收進懷裡,目銳利如刀,“守魂人的規矩——怨念不散,魂不歸位,必大患。柳家小姐的執念,加上‘懸傀儡’的邪,再拖下去,怕是要鬧出更大的子。”
林宵想起兵過境時那支 silent 行軍的隊伍,想起東南天際旋轉的漆黑旋渦,心頭一:“陳玄子說‘大之始’,指的就是這個?”
“八九不離十。”蘇晚晴站起,走到破屋門口,掀開草簾一角向道觀主屋——那裡一片死寂,陳玄子還沒面,“他讓我們‘下山’,自己卻在主屋搗鼓什麼?我昨夜用守魂靈覺探過,主屋地下有極的線氣息,和柳家井裡的一模一樣,只是更濃、更……活。”
“活?”林宵心頭一跳。
“像有東西在底下爬。”蘇晚晴蹙眉,“陳玄子若真想護著我們,為何不把那線除掉,反而任由它在主屋紮?除非……那東西和他有關,甚至,是他故意引來的。”
這句話像盆冰水,澆得林宵渾發冷。他想起陳玄子警告時那雙深潭般的眼睛,想起他遞藥時袖口落出的、左手小指那圈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戒痕——十指戒指的士,百年前的柳家慘案,主屋的線氣息,陳玄子的戒痕……所有線索擰一繩,勒得他不過氣。
“不能等了。”林宵猛地攥拳頭,指節發白,“再拖下去,等‘那東西’徹底醒了,我們連進柳家坳的資格都沒有。陳玄子不告訴我們真相,我們就自己去挖!”
蘇晚晴轉過,看著他發紅的眼眶,沒說話,只是默默從行囊裡拿出那本《天衍秘》殘卷,翻到“傀契篇”最後一頁——那裡有行硃砂批註,字跡潦草,像是陳玄子多年前寫的:“契解之日,債償;執念不消,禍延三代。”
“他早就知道柳家坳的秘。”蘇晚晴指著那行字,“‘債償’……柳家小姐的仇,他可能想讓我們去報,又怕我們死在裡面。”
“所以,他教我們本事,卻不給全信。”林宵冷笑,“想讓我們當他的刀,去柳家坳探路,卻又不肯明說。做夢!”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決絕。
“什麼時候去?”蘇晚晴問,聲音平靜下來,像在說件尋常事。
林宵看向窗外——永夜的天依舊暗紅,道觀外的老槐樹在風中搖晃,枝椏像只張牙舞爪的鬼手。“等他下山採藥。”他忽然說。
“採藥?”蘇晚晴一愣。
“我觀察好幾天了。”林宵低聲音,“他每月初七、十五必去後山鷹愁澗採‘骨草’,說是配藥引。每次天不亮就走,中午才回,雷打不。明天……就是初七。”
蘇晚晴眼睛一亮:“那我們趁他走後立刻出發,等他回來,我們早進了柳家坳,他抓不著也罵不著。”
“不止。”林宵走到牆角,那裡堆著他們連日準備的資——畫廢的符紙、硃砂黃紙、乾糧、水袋,還有鐵牛送的削尖木,“他採藥走的是東邊小路,我們從西邊繞,用‘斂息’匿氣息,他就算回頭也看不見。”
“可柳家坳在西邊,繞路要多走半個時辰……”蘇晚晴有些猶豫。
“值得。”林宵拿起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陳玄子給的“鎮魂劍”),掂量了一下,“多走點路,換他措手不及,值。”
蘇晚晴看著他練地清點資,忽然笑了:“你什麼時候學會算計人了?”
“被他的。”林宵將鐵劍回腰間,故意板起臉,“這老道把我們當猴耍,我們就得比他更。”
玩笑歸玩笑,兩人心裡都清楚,此去兇險。柳家坳是“懸傀儡”的發源地,兵過境都往東南避,他們偏要往西闖;陳玄子說“有去無回”,他們偏要闖出條生路。
“說說計劃。”蘇晚晴坐回石凳,攤開一張皺的地圖——那是鐵牛憑記憶畫的,標著附近山川地形,柳家坳在地圖最西邊,被畫個紅的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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