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林宵幾乎要笑出聲,可角剛一扯,就牽了口和識海的劇痛,化作一陣劇烈的嗆咳。他死死咬著牙,將翻湧的腥氣下,那雙佈滿、卻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眼睛,死死盯著三步之外那個佝僂的影。
“跟你走?”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每個字都帶著沫子,“告訴你我們看到的一切?然後呢?為你下一個百年計劃裡,更稱手的棋子?還是像柳家小姐一樣,在‘有用’的時候被榨乾最後一點價值,變井底下那種不人不鬼的東西?”
蘇晚晴沒有說話,只是用盡力氣,將林宵護得更了些。冰藍的眼眸同樣盯著陳玄子,裡面沒有了慣常的沉靜,只剩下全然的警惕和冰冷的審視。守魂靈蘊雖然微弱,卻如同最堅韌的細,無聲地環繞在兩人周,構築著最後一道薄弱的防線。
陳玄子對於林宵這充滿恨意和諷刺的反問,沒有任何緒波。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深潭般的眼眸在昏暗的線下,顯得更加幽深難測。他甚至沒有看林宵,目反而再次投向了西邊。
“轟——哐啷!!!”
這一次的撞擊聲和鎖鏈崩裂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清晰!伴隨著一聲充滿瘋狂與暴戾、幾乎不似人聲的尖利嘶吼,傳來!整個道觀地面隨之猛地一,破屋頂棚簌簌落下更多灰塵,角落堆放的雜嘩啦倒了一片。
西邊天空,那片翻騰的漆黑怨氣,已經濃烈到如同實質的墨,將那片區域的永夜天徹底吞噬,並且開始緩緩向四周擴散!一寒刺骨、帶著濃郁腥和瘋狂毀滅慾的氣息,如同汐般一波波湧來,即使隔著這麼遠,也讓人心悸膽寒,靈魂都在不安地戰慄。
井口的封印……快要徹底崩潰了!那東西……隨時可能破封而出!
時間,不多了。
陳玄子收回目,重新看向林宵和蘇晚晴。這一次,他的目不再平靜,而是帶上了一種清晰的、冰冷的審視,以及一……不易察覺的凝重。
“看來,你們在‘溯魂契’裡,確實看到了不東西。”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乾,但語速卻稍微快了一,“柳月蓉的慘狀,煉傀的過程,士的反噬,井口的封印……甚至,可能還聽到了些……不該聽到的言?”
他的目,有意無意地,掃過地上那隻失去澤的繡花鞋,又掃過林宵眉心的黑裂紋,最後,落在了林宵握的左手上——那裡,裂開的銅錢邊緣,正死死抵著他的掌心。
“但你們似乎搞錯了一件事。”陳玄子向前踏了半步。僅僅半步,那無形的力卻驟然增強,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扼住了林宵和蘇晚晴的呼吸。“我若真想用你們做棋子,做祭品,你們本活不到今天,更不可能有機會這封印,將井底那失敗品提前喚醒。”
他微微彎腰,那張壑縱橫、在昏暗線下更顯森的臉,湊近了一些,深陷的眼窩裡,兩點幽直視著林宵:“你以為,我為何要教你們‘斂息’?僅僅是為了讓你們在兵過境時保命?那套法門,是‘懸傀儡’控制篇最基礎也最核心的‘魂力斂’之法!修煉到深,可完收斂自一切氣息魂波,甚至……模擬他人魂印,避過某些基於魂魄應的制和契約!”
林宵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想起自己修煉“斂息”時,那種魂力收、氣息近乎消失的覺,原來……這竟然是邪的基礎法門?陳玄子教他這個,到底是想讓他保命,還是……在不知不覺中,為他打上某種烙印,或者讓他備某種“資質”?
“你以為,我為何默許你們探查柳家坳,甚至暗中引導你們發現繡花鞋、青磚、銅錢的聯絡?”陳玄子的聲音低,帶著一種冰冷的、彷彿在陳述事實的殘酷,“沒有這些‘鑰匙’和‘介’,你們如何能發‘溯魂契’?如何能引井底封印的共鳴?如何能……看到百年前的真相,聽到柳月蓉最後的執念?”
“你……!”蘇晚晴臉劇變,冰藍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你一直在利用我們!你早就知道我們會這麼做!你甚至……是故意讓我們集齊這些東西,去發‘溯魂契’?!”
“利用?故意?”陳玄子直起,角那抹嘲諷的弧度再次浮現,但這次,裡面似乎還夾雜著一難以言喻的疲憊和……無奈?“若我不‘利用’,不‘故意’,你們現在,要麼早已死在荒野魔口中,要麼在營地被破時淪為食,要麼……在第一次接柳家之秘時,就被殘存的制或那失敗品洩的一怨念撕碎魂魄。能活到現在,能知道這麼多,你們覺得,是靠的什麼?運氣?還是你們那點可憐的道行和守魂靈蘊?”
他的話,像一把把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林宵和蘇晚晴的心臟。憤怒、屈辱、後怕,以及一種更深沉的、被命運玩弄於掌之間的無力,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們淹沒。
是啊,這一路走來,看似是他們自己在掙扎、在探尋,可細細回想,許多關鍵節點,似乎都有陳玄子 silent 的影子。他傳授的法門在關鍵時刻救了命,他看似不經意的提點往往指向關鍵線索,他甚至“默許”了他們許多看似逾越的舉……原來這一切,都可能在他的算計之中!
“所以……”林宵的聲音抖得厲害,不僅僅是因為傷勢,更是因為心信仰的徹底崩塌和極致的憤怒,“你教我們,救我們,引導我們……就是為了今天?為了讓我們幫你封印,提前放出那怪?為了讓我們看到真相,然後……然後怎樣?像柳老爺一樣,在自以為得到一切時,才發現只是你計劃裡的一環,最終死無葬之地?!”
“放出那怪?”陳玄子忽然笑了,笑聲乾而短促,充滿了諷刺,“我若想放出它,百年前它被封印時,我就可以做。何必等到今日,等兩個半死不活的小娃娃來幫忙?”
他頓了頓,笑容斂去,目驟然變得銳利如刀,鎖住林宵的眼睛:“我最後問一次——你們在‘溯魂契’裡,究竟看到了什麼?關於‘契約’,關於柳月蓉的‘真靈’,關於那士最後的狀態……尤其是,柳月蓉最後,有沒有留下什麼話?”
這一次,他的語氣不再是平靜的敘述,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質詢。同時,一遠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深沉、混合著冰冷邪異與某種古老威嚴的恐怖氣息,如同甦醒的巨龍,緩緩從他佝僂的軀瀰漫開來!
這氣息並非直接攻擊,卻讓林宵和蘇晚晴瞬間如墜冰窟,靈魂彷彿被無形的枷鎖束縛,連思維都變得凝滯困難!這是……遠超他們想象的強大!陳玄子的真實實力,遠比平日裡表現的,要恐怖得多!
在這恐怖的威下,林宵到自己握銅錢的手都在不控制地抖,眉心的黑裂紋傳來陣陣灼痛,彷彿在與這氣息產生某種詭異的共鳴。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劇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毫不退避地迎著陳玄子那彷彿能穿靈魂的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