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顛簸，冰冷的疾風颳過臉頰，帶著枯枝爛葉和遠傳來的、令人心悸的咆哮與震。
林宵的意識在劇痛和昏沉中浮浮沉沉。他能覺到自己被一韌卻冰冷的力量錮著，在林木間飛速移，五臟六腑都因這劇烈的顛簸而移位絞痛。耳邊是呼嘯的風聲，還有蘇晚晴抑的、帶著痛苦和焦急的息。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盞茶的時間，也許更久。疾馳的覺驟然停止，那錮的力量一鬆，林宵重重地摔在堅冰冷的地面上。塵土和黴爛的氣味衝鼻腔，嗆得他再次咳出沫。
“咳咳……晚晴……”他掙扎著想扭頭尋找，一隻冰涼卻悉的手立刻握住了他。是蘇晚晴，也摔得不輕，但依舊第一時間靠過來，扶住了他抖的。
“我……沒事。”蘇晚晴的聲音虛弱，但帶著一劫後餘生的慶幸。環顧四周，冰藍的眼眸在昏暗中警惕地掃視。
這裡似乎是一個廢棄已久的山，或者說，是人工開鑿後又被棄的石室。空間不大，約莫兩丈見方，牆壁糙，佈滿灰塵和蛛網。角落堆著些看不清原貌的腐朽雜，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的土腥味和淡淡的、某種礦揮發後的刺鼻氣味。唯一的源，來自口方向——那裡被幾塊看似隨意堆放、實則有規律的巨石半掩著，微弱的天過隙進來，勉強能看清廓。
而陳玄子，就站在那被巨石半掩的口前。他背對著他們，佝僂的影擋住了大半線，像一個 silent 的剪影。他 silent 地著口隙外——那裡，約可見遠方天空翻騰的漆黑怨氣和猩紅，如同末日降臨的前兆。那非人怪的尖嘯和大地震的轟鳴，即使隔了這麼遠，依然傳來，敲打著每一寸空氣，也敲打著林宵和蘇晚晴繃到極致的心絃。
死寂，只有三人抑的呼吸聲，和外遙遠卻持續的恐怖迴響。
林宵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蘇晚晴扶著他，兩人都盯著陳玄子的背影。憤怒、恐懼、疑、還有一絕境下的麻木，在中織翻騰。陳玄子將他們帶到這裡，是什麼意思？暫時避難？還是另有圖謀？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 silent 中流淌。陳玄子始終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 silent 地“看”著外的災變景象。他的背影在昏暗中顯得異常孤寂，甚至……有幾分難以言喻的蕭索？這個念頭讓林宵覺得荒謬，一個活了可能百年、製造了柳家案、手段殘忍的邪士，怎麼會蕭索？
但他無暇深究。的劇痛，識海殘留的撕裂，還有柳小姐最後那流著淚的眼睛和無聲的吶喊，如同燒紅的烙鐵，反覆灼燙著他的靈魂。有些話，有些質問，像毒蛇一樣盤踞在嚨裡，不吐不快。
他掙扎著，用盡力氣，用手背狠狠去角不斷溢位的、帶著臟碎塊的暗紅淤。這個作牽扯了全傷勢，痛得他眼前發黑，但他咬牙忍住，嚨裡發出抑的悶哼。
“林宵……”蘇晚晴擔憂地低喚，想要阻止他。
林宵卻對微微搖頭，目死死鎖定陳玄子的背影。他知道自己現在重傷瀕死，虛弱得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在這個深不可測的老魔面前，可能連一隻螻蟻都不如。但有些事，不能因為害怕就不問。有些話，不能因為可能會死就不說。
他想起柳小姐被住的，想起被線穿刺魂魄時無聲的慘，想起最後眼中那冰冷的恨意和卑微的懇求……如果連為問一句的勇氣都沒有，那他之前所有的掙扎、探查，又算什麼？
一滾燙的、混雜著憤怒、悲傷、不甘和破釜沉舟決絕的氣，從肺腑深湧起，暫時過了的劇痛和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帶著腥和塵土味，刺得嚨生疼。然後，他抬起頭，用那雙佈滿、卻燃燒著某種近乎執拗芒的眼睛，毫不閃避地，直直“刺”向陳玄子佝僂的背影。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因傷勢和激而抖，卻異常清晰地，一字一頓，在這死寂的山中炸開：
“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我們都知道了。”
陳玄子的背影，幾不可察地，微微僵直了一瞬。但他沒有回頭。
林宵的語速加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迸出來，帶著和恨：
“百年前，柳家喜堂，紅燭高照，賓客滿座……卻是祭煉傀的修羅場！”
“柳老爺賣求榮，甘為幫兇！柳家滿門，皆食怨魂！”
“新娘柳月蓉，被親生父親親手獻上祭壇！被住，活生生魂煉魄！”
他的聲音因激而拔高，帶著哭腔，卻又充滿力量：
“還有那個士！那個十指戴滿銅戒、袖繡銀線、左手小指缺了半截的邪士！他瘋狂大笑，又遭反噬，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噴逃跑！最後將煉製失敗、瀕臨崩潰的傀儡封印井底，倉惶遁走！柳家大火，焚盡一切！”
說到這裡，他猛地停頓，腔劇烈起伏，又咳出幾口。蘇晚晴握著他的手，將自己的守魂靈蘊毫無保留地渡過去，支撐著他。
林宵緩過一口氣，目如刀，死死釘在陳玄子始終未曾轉的背影上，用盡全力氣，嘶聲吼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已久、最核心、也最危險的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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