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城的議事廳,氣氛熱烈。
江淮平定的捷報,如同最醇厚的酒,讓在座的每一位定國軍高階將領都面帶紅,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喜悅。
巨大的沙盤輿圖鋪滿了整個議事廳的中央,上面代表江淮的區域,已經被換上了定國軍的黑小旗。那片連線的黑,從北方的關中,一路延到長江南岸,形了一席捲天下,無可阻擋的氣勢。
楊辰端坐主位,目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左手邊,是李靖與徐茂公,定國軍的定海神針。右手邊,則是羅、平昭公主,還有剛剛自江淮歸來的杜伏威和蕭玉兒。紅拂則像一道不惹塵埃的影子,靜靜地站在他的後。
這小小的廳堂之,幾乎囊括了當今天下最頂尖的軍事頭腦。
“江淮已定,諸位皆有大功。”楊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過了廳的所有議論聲。
眾人立刻正襟危坐,目齊刷刷地匯聚到他上。
李靖手持一長長的竹竿,從席位上起,走到輿圖前。他先是對著楊辰躬一禮,然後竹竿在輿圖上緩緩劃過。
“主公,如今北方突厥已為我朝屏障,關中、中原、江淮、荊襄連為一,我定國軍之勢,已如日中天。放眼天下,唯有……”
他的竹竿,重重地落在了輿圖的最南端,那片被無數山川河流切割得支離破碎的綠區域。
“嶺南,林士弘。”
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了那兩個字上。
那是統一天下的最後一塊拼圖,也是最遙遠、最陌生的一塊。
“哼,一個林士弘而已,算個什麼東西!”羅第一個按捺不住,霍然起,戰甲發出清脆的撞聲,“主公,給末將三萬鐵騎!不出三月,俺必將那什麼楚帝林士弘的腦袋擰下來,給您當夜壺使!”
他話音剛落,滿是豪壯志,廳的氣氛也隨之又熱烈了幾分。在眾人看來,連江淮雙雄都已灰飛煙滅,一個在南疆的林士弘,又能翻起什麼浪花?
然而,坐在羅對面的杜伏威,卻皺起了眉頭。
這位新降的江淮猛虎,在定國軍的最高軍事會議上,第一次沉聲開口:“羅將軍,萬不可輕敵。”
此言一齣,廳微微一靜。所有人的目,都轉向了這位曾經的“南海龍王”。他們都想聽聽,這位在長江上叱吒風雲的梟雄,對嶺南的戰事有何見解。
杜伏威也不客氣,他大步走到輿圖前,壯的手指在那片綠的山脈上用力地點了點,聲音沙啞而凝重。
“嶺南之地,與我中原截然不同。那裡山連著山,林連著林,許多地方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我中原步卒引以為傲的軍陣,一旦進去,就如同大象掉進了泥潭,手腳都施展不開。至於騎兵……”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躍躍試的羅,毫不客氣地說道:“騎兵進去,除了能幫著馱運糧草,恐怕連戰馬都跑不起來。”
羅的臉,微微漲紅。
杜伏威沒有理會他,繼續說道:“更可怕的,是那裡的瘴氣。我軍將士多為北方人,不習南方水土。大軍未至,恐怕就要先被那無形的瘴氣放倒三。林士弘此人,雖沒什麼爭霸天下的野心,卻是個守的老狐狸。他手下的兵,多是本地的蠻人、俚人,從小就在山林里長大,如魚得水。”
“他們不會跟我們正面打,只會像山裡的蚊子一樣,今天咬你一口,明天叮你一下。白天躲進深山老林,你找都找不到。晚上就趁著大雨,用滾石擂木衝你的營寨,斷你的糧道,在你喝的水裡下毒。大軍開進去,不是打仗,是活活被拖死、耗死!”
杜伏威的一番話,像一盆冷水,將廳剛剛燃起的火熱氣氛,澆了個心涼。
羅張了張,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無一言可以辯駁。他擅長的是大平原上的集團衝鋒,是兩軍對壘的,對於這種近乎無賴的打法,他確實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杜帥所言,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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