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第一次如此真實地吹到了五嶺以南。
這不是嶺南常見的,帶著溼水汽的季風,而是一乾燥、凌厲,裹挾著鐵與氣息的朔風。
長沙郡,曾經屬於蕭銑的土地,如今已經滿了定國軍的玄大旗。杜伏威,這位新降的江淮猛虎,沒有得到片刻的休整,便被楊辰一道旨意,驅趕著十萬大軍,兵鋒直指五嶺關隘。
連綿的營寨,沿著山勢鋪開,彷彿一夜之間,在嶺南北邊築起了一道新的長城。白日里,十萬將士練的喊殺聲,能順著山谷傳出幾十裡遠,驚得林中鳥四散奔逃。到了夜裡,那千上萬的營火,將半邊天都映了橘紅,遠遠去,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大火龍,隨時都會翻南下,將一切吞噬。
林士弘派出的探子,一批批地去,又一批批地白著臉回來。他們帶回來的訊息,一個比一個讓人心驚。
“大王,那營寨……一眼不到頭啊!”
“杜伏威的兵,每天都在練攻城,那架勢,明天就要打過來了!”
“還有,還有南海那邊,也出現了定國軍的艦隊!把海路全封了,我們的鹽船,一條都出不去!”
一個又一個的壞訊息,像冰雹一樣砸在楚王宮的大殿上。
陸路被重兵迫,海路被徹底封死。林士弘覺自己就像一隻被關進籠子裡的困,那隻無形的大手,正在一寸寸地收。
為了籌備軍糧,他不得不加重對各個部族的徵收。糧食、布匹、礦產……幾乎所有能換錢的東西,都被他強行徵調。這無疑是飲鴆止,他能清晰地覺到,嶺南這片本就貧瘠的土地上,那抑已久的不滿緒,正在地底深瘋狂湧,隨時可能噴發。
帝國的戰爭機一旦開,其沉重的力,會準地傳導到社會最底層的每一個人上。
遠在長沙的李靖和徐茂公,在沙盤上輕輕挪的一枚棋子,其掀起的漣ěi漪,最終會變陵鎮一家小客棧裡,幾個山匪決定鋌而走險的瘋狂念頭。
……
南樓,二樓盡頭的客房。
隔壁房間那幾個山匪的談聲,終於低了下去,最後化為一片沉寂。
但楊辰的房間裡,氣氛卻像是被拉滿的弓弦,安靜,且繃。
所有人的目,都匯聚在楊辰上。
蕭玉兒的臉上還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的小手攥著角,指節都有些發白。平昭公主則是一貫的清冷,只是那雙眸中,閃爍著思索的芒。
最沉不住氣的,還是羅。
他那張英俊的臉龐,因為要扮演“憨傻表弟”而憋得通紅,此刻更是因為興和急切,五都快擰到了一起。
“陛下!”他終於忍不住,低了聲音,像一頭急於撲食的獵豹,“這可是送上門來的!俺明天就去那什麼青雲觀,把那幫兔崽子全宰了,把林小姐救出來!保管幹乾淨淨,不留一個活口!”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了一個乾淨利落的抹脖子手勢,眼神里滿是嗜的芒,哪裡還有半分憨傻的樣子。
“然後呢?”
平昭公主清冷的聲音,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淡淡地瞥了羅一眼,“讓林士弘派三萬大軍,來‘謝’你這個一怒之下,單槍匹馬挑翻了整個黑風寨的‘憨傻表弟’?”
“我……”羅瞬間被噎住了。他張了張,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只能撓了撓頭,臉上的興迅速褪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神。
“陛下,這會不會是個陷阱?”蕭玉兒輕聲開口,的聲音裡帶著一抖,“我總覺得……那些人說話的聲音,不像是一般的山匪,倒像是……像是軍伍裡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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