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那句著嗓子的嘀咕，像一針，輕輕破了渡口邊那片因為懸賞令而繃的氣氛。
楊辰側過頭，瞥了一眼邊這個努力扮演“憨傻表弟”的猛將。羅的臉上，是混雜著憋屈、憤怒和一純粹困的複雜神，他顯然無法理解，自家英明神武、俊無儔的主公，怎麼就能和畫上那個五錯位、凶神惡煞的怪聯絡到一起。
楊辰沒說話，只是角不易察覺地牽了一下。
醜點好。
越醜，越不像他，才越安全。
越醜，越兇，林士弘散佈的恐懼才越真實。這出戲，才唱得下去。
“我的老天爺，一千兩黃金！還有萬戶侯！”
“瘋了吧？這是要咱們去跟閻王爺搶飯碗？”
“我聽說，那楊辰高一丈，腰十圍，青面獠牙，吃人心肝！誰敢去啊！”
“可那懸賞……牛百頭，鹽十擔啊！有了這些，咱們寨子今年冬天就不用死人了！”
人群的議論聲浪，像燒開的水一樣沸騰起來。貪婪、恐懼、遲疑、僥倖，種種緒在這些飽經風霜的嶺南漢子臉上織。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沒見過一兩黃金，更別提那比黃金還珍貴的鹽。
這懸賞，不是命令，而是毒藥。
它準地刺了嶺南這片貧瘠土地最、最脆弱的要害。
平昭公主的目，冷冷地掃過那些因為“鹽十擔”而雙眼放的人，又看了看告示上那拙劣的畫像，眉頭微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明白了。
這不僅僅是一張懸賞令，更是一張無形的網。林士弘用這張網，將所有嶺南百姓的貪慾都勾了起來，讓他們都為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在這張網裡，任何一個陌生的、有威脅的北方人，都會被瞬間揪出來。
蕭玉兒的臉有些發白。輕輕拉了拉楊辰的袖，纖細的手指有些冰涼。自在南方長大，深知這些部族百姓的。為了生存，他們什麼都做得出來。此刻，覺周圍那些喧囂的人群，彷彿都變了一雙雙窺探的眼睛，讓他們這幾個外鄉人無所遁形。
楊辰反手，輕輕拍了拍的手背，溫熱的傳來，讓紛的心跳稍稍平復了一些。
“走吧，找個地方落腳。”
楊辰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書生的文弱，混在嘈雜的人聲裡，毫不起眼。他領著眾人，不聲地出人群，朝著鎮子深走去。
羅跟在後面，還在為那張畫像憤憤不平，一邊走一邊用腳尖踢著路上的石子，裡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倒真有幾分傻氣。
他們剛走過一個拐角，迎面便撞上幾個挎著腰刀的壯漢。為首一人滿臉橫，眼神兇悍，他一眼就看到了羅那異於常人的魁梧材，又瞥見平和蕭玉兒雖著樸素卻難掩姿的容貌，眼中閃過一不懷好意的。
“站住！”橫漢子出扇般的大手，攔住了去路，“外鄉來的？”
羅的眼睛立刻就眯了起來，握著長條布包的手，青筋微微賁起。
楊辰搶先一步，對著那漢子拱了拱手，臉上是恰到好的怯懦與恭敬：“這位壯士，我等是從北方逃難來的，想去投奔遠房親戚。路過此地，不敢驚擾。”
“逃難的？”橫漢子上下打量著楊辰，眼神里的懷疑更重了，“我看你們細皮的，倒不像是逃難的。最近鎮上不太平，府正抓北邊來的細呢！”
他的目在羅上來回掃視，帶著審視的意味。
“我這表弟，自在山裡長大，力氣大了些，但……腦子不太好使。”楊辰嘆了口氣，從懷裡出幾枚銅錢，塞到那漢子手裡，低聲音道，“一點茶水錢，不敬意。還壯士行個方便，我等實在是不想惹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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