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炸年貨。
阿月是被一陣香味弄醒的。不是餃子餡的味道,也不是羊湯的味道,是另一種——油汪汪的,香噴噴的,鑽進鼻子裡,勾得肚子咕咕。他爬起來,跑到廚房門口。
雷震繫著圍,站在油鍋前。鍋裡的油咕嘟咕嘟冒著泡,他用筷子夾起一個丸子,放進鍋裡,滋啦一聲,油花四濺,丸子在油裡翻滾著,很快就變了金黃。
阿月蹲在門口,看著那些丸子在油裡打滾。
“雷大哥,今天炸什麼?”
雷震頭也不回。“丸子、、麻花、麻葉、排叉。過年吃的,都炸。”
阿月的眼睛亮了。“這麼多?”
“嗯,夠吃到正月十五。”
阿月蹲在那裡,看著雷震一樣一樣地炸。丸子炸了一盆,金黃金黃的,堆得小山一樣高。炸了一盆,外裡,咬一口,嘎吱響。麻花炸了一籃,擰著花,脆脆的。麻葉炸了一盤,薄薄的,一就碎。
阿月嚥了咽口水。“雷大哥,能吃了嗎?”
雷震笑了。“能。嚐嚐。”
他用筷子夾了一個丸子,吹了吹,遞給阿月。阿月接過來,咬了一口。燙,但他捨不得吐。外裡,香得很。他嚼著那顆丸子,眼睛眯了月牙。
“好吃!”
雷震笑了。“那當然,我詐的。”
阿月吃了一顆,又吃了一顆。吃了三顆,停下來,看了看盆裡那一堆丸子。
“給姐姐留。給師父留。給宋大哥留。給白先生留。”
雷震指了指灶臺上那一排碗。“都留著呢,一人一份。”
阿月看了看那排碗,放心了。他蹲回門口,繼續看著雷震炸。麻花擰好了,下鍋。麻葉擀好了,下鍋。排叉做好了,下鍋。一樣一樣,一鍋一鍋。廚房裡全是油煙,嗆得很,但阿月不覺得嗆。他蹲在那裡,聞著那油汪汪的香味,覺得很安心。
下午,阿月開始幫忙。雷震給他一個小圍,系在腰上。又給他一個小凳子,讓他坐在案板前。
“你會擰麻花嗎?”
阿月搖搖頭。“不會。”
“我教你。”
雷震拿起一塊麵團,條,兩頭一,一擰,一翻。一個麻花就好了。阿月看了一遍,沒看懂。雷震又做了一遍,還是沒看懂。第三遍,他看懂了。他拿起一塊麵團,學著雷震的樣子,條,兩頭一,一擰,一翻。
麻花散了。
他又拿了一塊,條,住,擰,翻。又散了。第三塊,他沒翻,就擰了一下,像個繩子。
“行了。”雷震說,“擰這樣就行。”
阿月把那繩子一樣的麻花放進油鍋裡。它浮起來,在油裡打滾,變了金黃。撈出來,阿月捧在手心裡看。不像麻花,像一子。但他很喜歡。他把它放在盤子裡,和其他麻花放在一起。
“這是阿月炸的。”雷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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