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歷險記》第377章 血祭真相(1)

作者:書生撰稿·4個月前

在一聲沉悶的巨響中震,煙塵混合著刺鼻的硝石氣味瀰漫開來。待塵埃稍落,新宇第一個攀上炸開的豁口,舉著火把向探照。橘黃的暈驅散了千年黑暗,映出的景象讓他瞬間屏住了呼吸,手臂僵在半空。

“李兄!”他回頭,聲音因震驚而微微變調,“你快來看!”

李明隨其後,邁這突兀現世的幽閉空間。火把的線搖曳著,勾勒出巨大壁畫的廓。那並非預想中歌功頌德的宴飲或征戰圖,而是一幅令人脊背發涼的場景:高高階坐於神壇之上的,是一位形扭曲、戴著繁複羽冠的王者,面容藏在猙獰的青銅面之後。壇下,赤的民眾被反綁著雙手,如同待宰的牲畜,排長列。著詭異祭袍的巫者,手持形制古怪、弧度驚人的青銅彎刀,正剜向祭品的心臟。壁畫彩濃烈,那鮮的赭紅歷經千年,依舊刺目驚心。更深,描繪著骸被拋翻滾的岩漿,或是懸掛於奇異的青銅神樹之上,任其風乾。

“這是……祭祀?”李明頭髮,胃裡一陣翻湧。磨練出的鎮定,在這原始而直白的殘酷面前,幾乎不堪一擊。

新宇沒有回答,他蹲下,用隨的工師尺小心翼翼撥開地面的浮塵。幾扭曲的骸骨顯出來,骨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黑。他拾起一小塊碎片,湊近火把仔細察看。“李兄,你看這骨骼的澤,還有這細微的孔……絕非正常死亡。像是……長期攝某種毒素所致。”他抬頭,目掃過壁畫上那些神麻木的祭品,“或許,他們是被長期喂毒,以保證在祭祀時無力反抗,或是達某種宗教目的。”

李明沉默著,走到一面壁畫前。上面刻滿了麻麻的古蜀圖語,他自然是一個字也不識,但那反覆出現的、代表“獻祭”的符號——一顆心形圖案被託舉向上——以及旁邊伴隨的、代表“收”或“神佑”的穀與太紋樣,構了一套清晰而殘酷的邏輯。用同類的與靈魂,換取神靈的恩賜與王權的穩固。

“原來,‘五丁開山’的傳說背後,掩蓋的是這等淋淋的真相。”李明的聲音低沉,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他腦海中閃過現代所知的那些以活人祭祀的古代文明,瑪雅、阿茲特克……但文字記載與親臨其境的衝擊,本無法相提並論。“所謂的‘山神之怒’,所謂的‘怒鬼神’,恐怕都是這祭文明失敗消亡後,殘存的恐懼記憶。”

“一個技可能遠超我們想象的文明,”新宇站起,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語氣凝重,“你看那些齒,那青銅巨門後的機關,其程度,甚至有些地方我都難以完全理解。但他們將這等超凡的智慧,用在了最黑暗的地方——如何更高效地剝奪生命,如何更長久地維持這種恐怖統治。”他頓了頓,看向李明,“技無分善惡,但掌握技的人……若心向黑暗,則文明終將步絕境。”

李明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黴味的空氣,現代人的靈魂與戰國世的現實在此刻激烈撞。他想起商鞅變法中的嚴刑峻法,想起舊貴族視若草芥的民力,想起自己一路走來,在權謀博弈中如履薄冰,竭力守護的那條“民心”底線。眼前這的警示,彷彿是歷史長河另一端傳來的隆隆回聲。

“不能再讓後世重蹈覆轍了。”他喃喃道,眼神逐漸變得堅定,“新宇,找塊合適的石頭,要大一些的。”

新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轉出去安排。不久,幾名工匠抬著一塊表面相對平整的青巨巖進來,小心地安置在地宮口附近。

李明接過新宇遞來的鑿子和鐵錘,他沒有假手他人,而是親自走上前。金屬與岩石撞,發出清脆而有力的叮噹聲,在空曠的地宮中迴盪。石屑紛飛,一個個秦篆艱難而又堅定地出現在巖面上: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得乎丘民而為天子,失其民則失天下。”

“後世子孫,鑑古知今。暴民,雖強必亡;仁政民,雖弱必昌。”

——大秦左庶長李明,睹古蜀骸,惕然警醒,立石為誓。

最後一筆落下,李明額上已見汗珠。他放下工,退後兩步,凝視著自己刻下的文字。這些源自孟子、卻由他這個穿越者在此刻引用的思想,如同一顆火種,被埋藏在這幽深的地底。它或許暫時無法見容於這個強權爭霸的時代,但它必須存在,必須留下一個印記。

新宇默默看著,他雖不善言辭,卻完全懂得李明此舉的深意。“這比任何金銀玉,都更應是鎮國之寶。”他低聲道。

正在此時,李月帶著雲娘,提著藥箱和清水尋了進來。們本是擔心兄長和丈夫長久未出,前來檢視,卻被眼前的壁畫和那森然白骨駭得面發白。李月下意識地捂住了,眼中滿是驚懼與不忍。

“哥……”聲音微

李明指向那塊新立的石碑。“月兒,記住這裡的景象,也記住這上面的字。醫救人,而這,”他拍了拍石碑,“或許能救世道人心。”

李月走到碑前,輕聲讀著上面的文字,臉上的驚懼漸漸化為一種肅穆的理解。重重點頭:“我記下了。”

雲娘則目復雜地掃過那些骸骨,低聲道:“在楚國時,也曾聽聞南方蠻族有些秘的祭祀……不曾想,古蜀王權,竟也……”的話未說完,但那份對舊有秩序更深一層的質疑,已寫在臉上。

眾人退出地宮,將那片黑暗與腥重新封存。夕的餘暉灑在忙碌的工地上,開山鑿石的號子聲、工匠們的吆喝聲、騾馬的嘶鳴聲織在一起,充滿了蓬的生機。與地宮中的死寂和絕,恍如兩個世界。

李明站在高著腳下這條正在一寸寸向蜀腹地延的道路,它耗費著巨量民力,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但其目的,絕非為了某個人的永生或某個王權的恐怖統治。它通向的是流,是富足,是更為廣袤的天地。

歷史的教訓,有時需要埋藏,有時則需要昭示。今日立此石,不為當下之功,只為在華夏文明的漫長基因中,悄然植一份“民貴君輕”的警示。這或許比他制定的任何一條變法細則,都更為重要。

山風獵獵,吹他的袍。腳下的工程依舊浩大,前路依舊漫長,但此刻,李明的心中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明晰。

文明的尺度,從不在於它能建造多麼宏偉的宮殿或製造多麼巧的殺戮機,而在於它如何對待每一個微小的、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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