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道在雨後初霽的天下泛著溼潤的青灰。新帶著工匠們巡視完全線排水渠，確認每一涵都暢通無阻，這才鬆了口氣。遠山腰間尚殘留著暴雨沖刷的痕跡，但這條耗費三年心的道路依然堅如磐石。
“工師，都檢查完了。”老匠人抹了把臉上的水珠，“這套排水系統比我們原先設計的強了十倍不止。”
新蹲下，手指過渠壁嚴合的榫卯結構：“父親留下的圖紙上，這裡原本該用石料，我改了竹篾編織的襯。既能水，又不怕凍裂。”
“可這竹篾能撐多久？”
“三年一換，但省下的工時可多修十里路。”新站起，向蜿蜒如龍的山道，“父親常說，技不該追求極致，而要恰到好。”
話音未落，遠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隊玄甲騎兵護衛著華蓋馬車出現在新道盡頭，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大王駕到——”
新急忙整了整冠，率眾跪迎。車簾掀起，秦武王嬴魁梧的形出現在眾人面前。這位新君即位不過三月，已多次巡視各地軍營，今日特意來看這條連通蜀的命脈。
“起來吧。”嬴的聲音如洪鐘，目掃過新道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果然是好工程！比寡人在軍營裡見的那些強多了。”
他大步走向路邊，那裡立著三尊祭祀用的青銅鼎。最大的那尊約有半人高，是前日祭祀山神時所用。
“聽說這條道上運糧，能日行三百里？”嬴突然問道。
新躬回答：“回大王，若是輕裝快馬，確實可達此數。”
嬴哈哈大笑，突然彎腰抓住那尊最大的青銅鼎：“那寡人今日就試試，這條道能承多重的分量！”
隨行員們臉驟變。那尊鼎說也有五百斤，本是八人抬的禮。可嬴已經暴喝一聲，雙臂賁張，竟將巨鼎生生舉離地面三寸！
“大王神力！”侍衛們齊聲高呼。
新卻注意到，嬴腳下的新道石面已出現細微裂紋。他心急如焚，這條道設計時考慮過戰車碾，卻從未想過要承如此集中的巨力。
“好！好！好！”嬴連喝三聲，終於將鼎放下。石面上留下兩個深深的腳印。
隨行的李明與新宇換了一個眼神。新宇輕輕搖頭，手指在袖中比劃了一個“危”字。
當夜，新宇秘來到李明的營帳。
“今日之舉，非明君之兆。”新宇開門見山，額上還帶著日間急出的汗跡，“我觀測他舉鼎時，腳下石料已現裂痕。這不是展示勇武，這是...”
“窮兵黷武。”李明接上他的話，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案几上的竹簡，“先王臨終前曾囑咐我，嬴勇武過人，需適當引導。可今日這般...”
帳外突然傳來腳步聲。雲娘閃而，面凝重：“滇國來的訊息確認了，他們的巫蠱隊伍已到地，領頭的是一位蚩離的大祭司。”
“果然來了。”李明站起，在帳中踱步，“先是楚國的細作，現在是滇國的巫蠱。這條新道，牽了太多人的神經。”
新宇突然說：“今日舉鼎之時，我注意到隨行員中，有幾個舊貴族面得。他們似乎...很樂見大王這般行事。”
李明猛地停步：“你的意思是？”
“舊貴族屢次在工程上挫，如今轉而慫大王展示武力。”新宇低聲音，“若大王沉溺武勇，勢必輕視民生。到時他們便可捲土重來。”
帳外忽然響起侍衛的聲音：“大王有請左庶長！”
李明整了整冠，對新宇使了個眼：“繼續觀察，早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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