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對峙的雙方中間,聲音平和卻自帶威嚴:“大秦要的不僅是戰場勝利,更是天下歸心。止戈弩的價值,不在殺傷,而在展示秦國的氣度——我們有無敵的武力,卻選擇最剋制的使用。”
蒙毅若有所悟:“就像商君變法,刑重但目的在使民不犯?”
“然也。”李明讚許地點頭,“止戈弩應當為一面旗幟,讓六國軍民知道,投降秦國不僅能夠活命,還能活得更好。”
他轉向新宇:“那個可拆卸的設計,詳細說說。”
新宇立即在地上畫出草圖:“弩臂、底座、絞盤都可標準化製作。平時弩臂可用於水車力,絞盤用在礦場,底座則是貨運板車。一旦有戰事,各地工坊半日即可組裝完整弩機。”
孟勝眼中閃過驚豔:“這...這竟是暗合墨家‘盡其用’之訓!”
王賁仍在猶豫,李明已經下令:“就按此方案。首批三百套零件,分發至邊境各郡。平時民用,戰時軍備。”
夜幕降臨時,工坊終於恢復平靜。新宇看著首批改裝的零件裝車,長長舒了口氣。
“今日多虧了你。”孟勝的聲音從後傳來。
新宇轉,發現這位墨家統領手中拿著兩個酒囊:“我以為墨家酒。”
“非常之時,破例一回。”孟勝遞過一囊,“你今日提出的方案,讓我想起墨子與公輸般的那場著名攻防。”
二人登上工坊旁的樓,整個咸盡收眼底。萬家燈火在雪後初晴的夜空中閃爍,如星河落地。
“當年墨子與公輸般模擬攻防,九退其攻,最終止楚攻宋。”孟勝飲了一口酒,“今日我們在工坊中的爭執,彷彿重演那段歷史。”
新宇向西北方向:“我知道軍方將領並非嗜殺之人。王賁將軍的獨子,就死在去年的邊境衝突中。”
孟勝沉默片刻:“仇恨孕育仇恨,這個迴圈必須有人打破。”
寒風吹過,新宇不由得了襟。他看見咸宮的方向亮起一串燈籠,那是李明還在辦公的訊號。
“有時我在想,”新宇突然說,“我們穿越千年而來,或許就是為了為這個打破迴圈的人。”
孟勝雖不懂“穿越”何意,卻領會了神:“科技本無善惡,全看執之人。止戈弩可以為仁,也可變兇。”
“所以我們需要更多像玄疾這樣的年輕人。”新宇想起白日里那個敢與將軍對峙的年輕墨者,“他們心中還燃著理想的火焰。”
孟勝出罕見的微笑:“那孩子...很像年輕時的我。”
次日清晨,方案開始實施。令人意外的是,王賁將軍親自帶著麾下工匠前來學習拆卸組裝。這位以勇猛著稱的老將,在玄疾講解時聽得格外認真。
午時休憩,王賁獨自一人拭著止戈弩的鉤釘。新宇走近,聽見老將軍喃喃自語:“若當年有此...或許能留下那座城...”
新宇默然。他聽說去年王賁鎮守的邊城被攻破,守軍百姓死傷慘重,而破城的正是魏國樓車。
玄疾不知何時也走過來,將一碗熱湯放在王賁邊:“將軍,墨家並非不懂失去之痛。”
王賁抬頭,目復雜地看著年輕人:“我兒子戰死時,與你差不多年紀。”
“我兄長也死在邊境衝突中。”玄疾平靜地說,“正因如此,我才更想終結這一切。”
風雪又起,工坊卻暖意融融。秦軍工吏與墨家弟子圍坐在火爐旁,共同完善著設計圖。爭議並未完全消失,但已轉化為建設的辯論。
李明站在工坊外的迴廊下,靜靜看著這一幕。雲娘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側,遞上一枚銅片:“今早在貨運車隊發現的,與上次那塊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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