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宮偏殿,燭火搖曳。
秦王嬴駟負手立於巨大的羊皮地圖前,目沉沉落在蜀之地。案几上攤開的竹簡還帶著墨香,那是李明今晨呈上的《蜀策論》。殿除了秦王,只有李明與將軍樗裡子二人。
“李卿此策,可謂深謀遠慮。”秦王轉,燭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跳躍,“然則朝中多有異議。舊貴以為,既破合縱,當乘勝追擊,一舉東出崤函,何以轉而經營這蠻荒之地?”
李明躬一禮,神平靜:“大王,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此番雖破合縱,然秦軍折損亦重,倉廩存糧僅夠三月之需。若此時東出,非但不能克敵,反將耗盡國力。”
樗裡子須點頭:“左庶長所言不虛。臣查驗過軍報,函谷關一役,我軍傷亡逾萬,戰馬折損三千,箭矢耗盡七。此時東進,實非良機。”
“然則蜀山高路遠,開鑿棧道所費甚巨。”秦王踱步至案前,指尖輕叩竹簡,“卿言‘緩統’,需多時日?”
“十年。”李明抬頭,目堅定,“十年生聚,十年教訓。蜀雖僻,然其地沃野千里,氣候溫潤,若得都江堰水利之便,可天府之國。屆時,秦有雙翼——關中為武,蜀為倉。進可圖天下,退可守基業。”
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侍通報:“大王,太僕公孫衍求見。”
秦王眉峰微蹙:“宣。”
公孫衍疾步,神凝重:“大王,舊貴聯名上書,言左庶長畏戰誤國,蜀之策乃捨近求遠。”他瞥了李明一眼,繼續道,“他們還提出,若定要開發蜀,當由舊貴子弟統領此事。”
李明心中瞭然。舊貴這是要搶這塊。蜀開發需大量人力力,其中油水厚,更可培植勢力。
樗裡子冷哼一聲:“舊貴子弟可懂水利?可懂農事?蜀開發關乎國運,豈能兒戲!”
公孫衍躬:“將軍息怒。舊貴提出,可派公子華統領此事。”
公子華乃秦王弟,向來與舊貴親近。此言一齣,殿氣氛頓時凝重。
李明卻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臣已擬定蜀開發三策,請大王過目。”
秦王展開竹簡,目漸漸亮起。
“其一,設蜀都督府,統轄開發事宜。都督由大王親命,不歸任何一系。”李明緩緩道,“其二,行‘工師制’,所有工程由工師統籌,杜絕外行指揮行。其三,開‘招賢館’,不同出,唯才是舉。”
這三策,既避免了舊貴壟斷,又確保了技主導,更打破了出限制。公孫衍聽得面變幻,樗裡子卻連連點頭。
“好一個工師制!”秦王擊節讚歎,“新宇為工部令,統領工師,再合適不過。”
李明又道:“臣舉薦將軍司馬錯任蜀都督。司馬將軍沉穩幹練,通兵法,可鎮蜀諸部。”
樗裡子眼中閃過讚賞之。司馬錯雖為將領,卻從不結黨,且與舊貴素無往來,確是上佳人選。
公孫衍言又止,最終默然。
秦王沉片刻,忽問:“李卿,蜀路險,如何解決糧運難題?”
“臣與新宇工師已研製出新型棧道修築法。”李明從容應答,“以火藥開山,鐵索連橋,可短棧道修築時間過半。且蜀產饒,稻可一年兩,開發前三年,朝廷只需支援部分糧種與工,三年後便可自給自足。”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秦嶺:“蜀開發,非僅為糧倉。其地扼楚國之背,得蜀,則楚國門戶開。他日東出,水陸並進,楚國腹背敵。”
這一席話,讓秦王眼中。統一六國是他畢生志向,而楚國地大博,一直是心腹大患。若得蜀制楚,確是妙棋。
“然蜀部族林立,如何安?”秦王又問。
“臣以為,當行‘懷之策’。”李明道,“尊重當地習俗,通婚、通商、通學。設秦語學堂,授以農耕技,使民得實惠。如此,不戰而屈人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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