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城外的墨家臨時營地中，幾堆篝火在微涼的晚風中搖曳。孟勝盤膝坐在主帳前，手中把玩著一枚青銅齒——那是新宇白日里派人送來的小件，據說是改良水車的核心部件。
“師父，秦國公子和那位工師之子求見。”年輕弟子低聲稟報。
孟勝抬眼，看見兩個年站在營地口。稍高些的年著青布，眉目清秀，腰間掛著算袋；另一個年紀稍小，圓臉大眼，肩上扛著一個奇怪的木架。
“讓他們過來。”
李念穩步上前，執禮甚恭：“晚輩李念，奉家父之命，特來拜會墨家各位賢士。”他側介紹，“這位是新，新工師之子。”
新咧一笑，出兩顆虎牙：“我給諸位帶了點小玩意兒！”說著將肩上的木架放下。那木架由三木柱構，頂部裝著六片弧形葉片，在晚風中緩緩轉。
幾個年輕的墨家弟子好奇地圍攏過來。一個臉上帶著燙傷疤痕的弟子問道：“這是何？”
“風磨！”新興地解釋，“可以用來磨面、搗藥，省力得很！”他從懷裡掏出一把曬乾的藥材放在石臼中，將風磨的傳杆與石臼連線。晚風吹過，葉片轉，石臼中的木杵開始上下起伏，藥材漸漸被搗末。
墨家弟子們發出驚歎。一個石風的年輕弟子蹲下仔細觀察傳結構：“巧妙！比我們用的手杵快上三倍不止。”
李念適時開口：“新還改進了曲轅犁，可使耕牛省力一半。若墨家有興趣，明日可去城外試驗田一觀。”
孟勝緩步走來，年輕弟子們連忙讓開一條路。他手著風磨葉片的轉，目深邃：“秦國工師之子，為何對農如此上心？”
新撓撓頭：“我爹說，技不該只用來打仗。能讓百姓點累，比造出再厲害的兵都強。”
石風忍不住話：“鉅子，我們在楚國見到的農，確實不及此巧...”
孟勝沉默片刻，突然發問：“若此被用於磨製火藥，當如何？”
營地頓時安靜下來。新卻毫不畏懼地迎上孟勝的目：“墨家擅長機關，應當看得出來，這風磨的力道本不足以研磨火藥原料。況且——”他指了指傳機構上的一個竹製卡銷，“這裡設計了限力裝置，若遇大力便會斷裂，本就是專為輕活設計的。”
李念接話道：“晚輩在學宮讀書時，曾聽醫講授藥理。許多救命藥材需研磨才能發揮藥效，但人工搗藥費時費力。若將此推廣至民間醫館，每年或可多救數百人命。”
暮漸深，新點燃了隨帶來的玻璃燈——那是他試驗燒製瓷時的意外收穫。和的線照亮了整個營地，比墨家使用的油燈明亮數倍。
“此...”孟勝凝視著玻璃燈罩中跳躍的火焰，“也是秦國的發明？”
“算是意外所得。”新笑道，“原本想燒製盛藥的瓷瓶，不料混的砂石熔了明狀。李月姑姑發現它好，便讓我做了幾盞燈，方便夜間診治病人。”
一個年輕墨家弟子驚呼：“可比明珠還亮！”
石風突然想起什麼：“鉅子，前日我們救治的那個發熱孩，其母曾說，若有亮燈夜間照顧，孩子或不會病加重...”
孟勝不語，手輕微溫的玻璃燈罩。這時，李念從懷中取出一卷竹簡：“這是家父整理的《備疫疏》，其中記載了防病防疫之法。聽聞墨家弟子常深疫區救助百姓，或可一觀。”
幾個墨家弟子圍攏過來，藉著燈閱讀竹簡。竹簡上不僅記錄了隔離防疫的方法，還繪製了簡易淨水裝置、消毒的圖樣。
“沸水消毒...”石風喃喃念道，“我們在楚國疫區時，若有此法...”
李念溫和解釋：“此乃李月姑姑多年行醫所得。說墨家弟子常不顧安危深疫區，這些經驗或能助諸位更好地保護自己。”
新忽然拍手：“對了！我帶了改良藥爐的模型！”他從行囊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陶製爐，爐有多個可調節的通風口，“這個可以控制火候，煎藥不易糊，藥效更好。”
年輕墨家弟子們完全被吸引了，七八舌地討論著這些發明在救助百姓時的應用前景。有人提議將風磨用於研磨止草藥，有人覺得藥爐可以改進後隨攜帶，還有人對著玻璃燈讚歎不已。
孟勝靜靜看著弟子們與兩個秦國年熱烈討論，目落在那個緩緩轉的風磨上。晚風吹過，葉片加速旋轉，帶石臼中的木杵快速起落，草藥的清香隨風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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