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城西的工坊區卻依舊燈火通明。新宇特意命人在工坊四周架起了數十支松明火把,跳的火焰將整個工坊區照得亮如白晝。轉爐鍊鋼的轟鳴聲、鍛造錘擊的叮噹聲、木工刨削的沙沙聲織一片,在這片喧囂中,墨家弟子們三五群,時而駐足觀看,時而低聲議論。
“諸位請看,這便是轉爐鍊鋼的工序。”新宇引著孟勝及其親傳弟子們走到一座高達兩丈的轉爐前,爐口正噴吐著熾熱的火焰,“鐵水在此爐中經風氣鼓盪,去除雜質,可得鋼。一爐可出鋼三千斤,足夠打造百把利劍。”
孟勝凝神細觀,只見鐵水在爐中翻滾,火花四濺,映得他古銅的臉龐明暗不定。他後的墨家弟子們個個睜大了眼睛,有人忍不住驚歎:“一日出鋼三千斤?這可比我們墨家最好的鍊鋼還要快上五倍!”
新宇微微一笑,目掃過人群,注意到一個瘦高個的墨家弟子正悄悄從袖中取出炭筆和竹簡,飛快地記錄著什麼。他認得此人,乃是孟勝的親傳弟子之一,名玄離。
“玄離師弟似乎對轉爐很興趣?”新宇突然發問。
玄離手一抖,炭筆險些掉落。他強自鎮定道:“如此妙之,自然要詳加記錄,回去好好研習。”
“記錄自是應當,”新宇語氣平和,“不過轉爐的關鍵不在外形,而在風氣鼓盪的力道與時機。這些細節,單靠眼看是學不去的。”
孟勝聞言,深深地看了新宇一眼:“新宇大人如此坦,不怕墨家學了去,反用來對付秦國嗎?”
新宇哈哈大笑:“技本無善惡,關鍵在於用者之心。墨家主張兼非攻,即便學了去,也必是用來造福百姓,何懼之有?”
他說話時,目不經意地掃過工坊東南角。那裡,老忠正佯裝整理木材,實則切監視著另一個行為可疑的墨家弟子——一個材矮壯、名喚青梧的年輕人。就在剛才,老忠親眼看見青梧趁人不備,描摹了連弩的機括圖樣。
“新宇大人懷坦,令人敬佩。”孟勝拱手道,語氣中了幾分先前的疏離,“不過墨家向來重視實踐,不知可否讓弟子們親手作一番?”
“自然可以。”新宇爽快應允,隨即吩咐工匠指導墨家弟子們嘗試作一些相對簡單的械。
工坊頓時熱鬧起來。墨家弟子們紛紛上前,有的學習作曲轅犁,有的試著使用改良後的織機,還有的圍在連弩旁仔細研究其構造。新宇陪著孟勝在工坊緩步巡視,時不時解答他的疑問。
“新宇大人,”孟勝在一架水車前停下腳步,“這些械,果真都優先用於民生嗎?”
“孟先生請看,”新宇指向工坊一側的陳列區,“那裡陳列的都是已經推廣至民間的農和日用械。去歲關中大旱,正是這些水車救了數萬百姓的莊稼。兵製造只佔工坊產量的三,且多為防守之用。”
孟勝沉默片刻,忽然低聲音:“新宇大人可知,墨家部對是否與秦國合作,意見並不統一。”
新宇神不變:“天下萬事,最難統一的就是人心。新宇只問心無愧,但求技能造福於民。”
就在這時,工坊外突然傳來一陣。老忠快步走近,在新宇耳邊低語幾句。新宇眉頭微皺,向孟勝告罪一聲,便向外走去。
工坊外的一片空地上,幾名墨家弟子正與秦軍工匠爭執不休。見新宇和孟勝出來,一名墨家弟子上前稟報:“鉅子,他們不讓檢視西側的工棚,說是軍事重地,可我們明明聽見裡面有奇怪的機聲!”
孟勝看向新宇,目中帶著詢問。
新宇沉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那裡確實是研發中的軍用械,不便對外展示,還請孟先生見諒。”
“莫非是什麼大殺?”玄離不知何時也跟了出來,語氣中帶著質疑。
“是防守之,”新宇坦然道,“魏國武卒日益強大,秦國需要能夠守護邊境的武。”
孟勝嘆了口氣:“墨家主張非攻,但也不得不承認,這世之中,完全的非攻確實難以實現。只是希新宇大人謹記,兵越利,傷亡越重。”
“孟先生教誨,新宇謹記。”新宇鄭重一禮。
這場小風波很快平息,但工坊的氣氛卻微妙地發生了變化。墨家弟子們明顯分了兩派,一派對新宇和秦國的技表現出濃厚興趣,另一派則始終保持警惕和懷疑。
夜漸深,參觀終於結束。墨家弟子們在秦軍士兵的護送下返回住。新宇站在工坊門口,目送他們遠去,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