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江堰魚分水工程的主終於矗立在岷江之中，如一把利劍劈開洶湧江流。兩岸人聲鼎沸，民工、兵卒、墨家弟子混雜一，臉上都帶著難以置信的喜悅。新宇站在剛剛合龍的堤壩上，掌心被糙的麻繩磨出了泡，卻渾然不覺。
“了。”他喃喃道，聲音被江風捲走。
旁的墨岑——那位曾經激烈反對與秦國合作的墨家統領——沉默地著被規整分流江水。東邊是江，水流溫順地奔向都平原；西邊是外江，依舊洶湧澎湃，卻已不再構威脅。他臉上的皺紋在夕下顯得格外深刻。
“墨者向來以兼非攻立世，”墨岑突然開口，聲音沙啞，“今日見這江水被馴服，平原萬民將免於饉，方知技亦可踐行兼之道。”
新宇轉頭看他，發現這位老者的眼神不再是以往的固執，而是一種沉重的清明。
壩下空地上，一場簡單的慶典已經開始。篝火燃起，秦軍兵卒抬出珍藏的酒罈，民工們拿出家中帶來的臘，墨家弟子則默默地將自己的乾糧分給邊衫襤褸的百姓。沒有嚴格的尊卑界限，所有人因共同完的偉業而暫時融為一。
李念穿梭在人群中，協調著糧草分配。這個年輕的員已褪去青，指揮若定。“醫帳在東側，不適者可前去診治，”他高聲宣佈，“雲娘姑娘在那裡協助。”
醫帳前，雲娘正給一個上傷的墨家弟子包紮。作輕，眼神卻警惕地掃視著人群。都江堰完工，各方勢力眼線齊聚於此，不敢有毫鬆懈。
“多謝姑娘。”那墨家弟子低聲道。
雲娘微微一笑，目卻瞥見遠幾個著不似秦人也不似墨者的影。記下他們的特徵，準備晚間向李明彙報。
夜幕降臨，篝火愈旺。新宇被眾人推到中央，幾個秦軍工師抬著一件用麻布覆蓋的件走上前來。
“新宇大人，”為首的工師聲音激，“這是兄弟們用工地餘料打造的，大人收下。”
麻布掀開，是一個緻的都江堰沙盤模型，河流、堤壩、魚、飛沙堰，無不細微。甚至連他們試驗過的失敗方案留下的痕跡也被標記出來。
新宇怔怔地看著這份禮，頭滾。他想起數月來的日日夜夜，洪水沖毀基石的絕，方案被否定的沮喪，還有那些因事故死去的工匠。這一刻，所有的艱辛都化作了面前這個小小的模型。
“技不該藏於室，”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就如這都江堰，它的價值在於滋潤千里沃野，養育萬千黎民。”
人群中，墨岑微微一震。
新宇繼續道：“在來到這裡之前，我曾以為技只是工，是更強力的武，更高效的生產。但現在我明白了，真正的技，應當如大禹治水，不是與自然為敵，而是順勢而為，化害為利。”
他看向墨家弟子聚集的方向：“墨家主張兼，而兼需要途徑。醫救治傷病，水利免除荒，這些都是兼的實踐。”
全場寂靜，只有江水奔流和篝火噼啪作響。
墨岑緩緩起，走向場中。他的步伐不再如往日那般沉重，反而有一種釋然的輕快。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這位墨家統領上，不知他將作何反應。
他在新宇面前站定，然後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震驚的事——解下腰間的佩劍。
那是一把古樸的青銅劍，劍鞘上刻著墨家特有的紋飾。墨岑過劍，眼中閃過複雜的神。
“此劍隨我三十載，”他聲音沉靜，“墨者佩劍，非為攻伐，而為明志。今日...”
他停頓片刻，環視全場，目從每一個墨家弟子臉上掠過，最後定格在新宇上。
“今日，我墨岑願折斷此劍，以明心志。”
話音未落，他雙手握住劍與劍柄，猛地用力。青銅劍應聲而斷，清脆的斷裂聲在夜中迴盪。
“自今日起，墨家與秦國工部通力合作，以技利民，以匠心強國。”
寂靜。然後，歡呼聲如雷鳴般發。秦軍工師與墨家弟子相擁而泣，曾經的隔閡在這一刻消散。李念悄悄抹去眼角的淚水，雲娘則警惕地記錄下那些在歡呼中仍保持冷靜的面孔——他們可能是其他學派派來的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