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淄的夜漸深,使館的燭火在微風中搖曳。李明坐在案前,提筆蘸墨,準備給咸家中寫一封家書。窗外傳來齊國特有的竹之聲,與秦地的蒼涼壎聲截然不同。
“父親大人敬啟:兒與妹婿新宇已平安抵達臨淄,月兒與念兒一切安好,勿念。齊地產饒,民風開放,稷下學宮更是百家爭鳴之地...”
他筆下稍頓,想起今日在學宮與儒家弟子的辯論。那些年輕學子對秦法的誤解之深,令他頗為慨。但他也注意到,其中幾位對荀子的學說頗有研究,這或許是個突破口。
“...今日見齊儒多習荀子之學,其‘惡論’與商君之法頗有相通之。若能引荀子門生秦,或可補秦法之剛...”
寫到此,李明特意提及前日在漕渠邊遇見的一位老者。那老者對秦國新推行的井渠技很興趣,李明便約他明日詳談。這看似隨意的閒筆,實則是向咸傳遞一個重要資訊:齊國對秦國的水利技有所圖謀。
“...新宇近日忙於改良農,月兒則與齊太醫切磋醫。念兒若有空,不妨將去年所讀《商君書》筆記抄錄一份寄來,或許對稷下論道有所助益...”
這最後一句暗語,只有李念能懂。去年他們父子共讀《商君書》時,曾討論過如何將商鞅之法與儒家禮治相結合。李念若收到此信,便會將相關論述整理冊,這正是李明在稷下論道所需的關鍵論據。
他封好竹簡,喚來隨行的秦軍侍衛:“明日一早,將此信予商隊帶回咸。”
侍衛領命而去。李明不知,就在使館對面的閣樓上,一雙眼睛正盯著他的一舉一。
魏冉站在暗,看著那名侍衛將竹簡收行囊。他角泛起一冷笑。
“左庶長這般急著往咸送信,莫非真如太后所料,與齊王有了約?”
前日齊宮夜宴,魏冉親眼看見齊王的近侍與李明談片刻。雖然聽不清容,但李明隨後神凝重,這讓他心生疑慮。
“去查清楚,那封信究竟送往何。”魏冉對後的黑影吩咐道。
“將軍,是否需要截下?”
魏冉沉片刻:“不必。讓他送出去,我們只需確認收信人是誰。若是送往咸李府便罷,若是送往別...”
黑影領命而去。
魏冉踱步到窗邊,著使館的燈火。他想起臨行前太后的囑咐:“李明此人,才高德劭,然其心難測。你此去臨淄,既要保他安全,亦要觀其言行。”
當時他覺得太后多慮,如今看來,人的直覺果然敏銳。
次日清晨,信使剛剛離開臨淄城,魏冉的人便尾隨而去。與此同時,魏冉親自帶人搜查了李明的書房。
“將軍這是何意?”李明聞訊趕來,見魏冉正在翻查他的書簡,不由得蹙眉。
魏冉頭也不抬:“奉太后令,確保使團安全。左庶長的書房,說不定會混細放置的信。”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李明無法反駁。他冷眼看著魏冉將每一卷竹簡都仔細檢查,心中暗暗慶幸昨晚那封信寫得謹慎。
“左庶長昨日可曾往咸寄信?”魏冉突然問道。
“寄了家書。”李明坦然道,“魏將軍若懷疑,大可追回查驗。”
魏冉盯著他的眼睛:“不必了。只是提醒左庶長,如今在齊國的地盤上,一切往來書信,都可能被齊人截獲。”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李明忽然意識到,魏冉的搜查,或許並非全然出於猜疑。
果然,魏冉走近一步,低聲音:“齊國的諜報系統,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左庶長在學宮的一言一行,恐怕都有人記錄在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