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漸濃，臨淄城的秦國使館中飄出一陣悠揚的箏聲。雲娘端坐在箏前，指尖輕琴絃，目卻不時瞥向窗外漸暗的天。
“雲姐姐今日這曲子，倒不似往常的秦音。”一旁整理藥材的李月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好奇。
雲娘指尖未停，微笑道：“這是今日在市集上聽來的齊地小調，我稍加改編，融了幾分秦箏的技法。”
箏聲流轉，時而激昂如戰場金戈，時而婉轉如月下私語。李月雖不懂音律，卻也聽得神，不由得放下手中的藥杵，靜靜聆聽。
一曲終了，雲娘輕按琴絃，餘音嫋嫋。起走向窗邊，著院中漸起的燈籠，低聲道：“月姑娘可知道，這臨淄城中，有多雙耳朵在聽著我們的靜？”
李月走到邊，輕聲道：“哥哥說過，此番出使，我們的一舉一都被人盯著。”
雲娘點頭，目掃過院牆外約可見的人影：“不僅是齊國的探子，還有趙國、魏國的人。方才這首曲子，若是懂行的人聽了，便能聽出其中暗藏的訊息。”
“訊息？”李月微怔。
雲娘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展開後上面刻著奇特的符號：“這是樂譜，也是文。我以不同的調式對應不同的國家，用節奏的快慢表示向。方才曲中有一段急轉直下的變奏，就是在告訴我們的眼線，趙國使團近日有異。”
李月恍然大悟：“所以你每日彈奏不同的曲子...”
“是在傳遞報。”雲娘收起竹簡，“齊趙兩國近日往來切，田文多次秘會見趙國使臣。這些訊息，必須儘快傳回咸。”
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雲娘側耳傾聽，忽然道：“月姑娘，勞煩你去請兩位樂師過來，就說我想請教齊地的音律。”
不多時，兩位著齊國樂師服飾的男子走進院中。年長的那位拱手道：“雲大家相召，不知有何指教？”
雲娘還禮，取出一卷新的樂譜：“今日聞聽二位演奏的《春白雪》，其中有一段轉調頗為妙，特請二位前來切磋。”
三人在箏前坐下，雲娘指尖輕撥，奏出一段旋律。年長的樂師凝神細聽，忽然眼中一閃：“雲大家這段變奏，似乎暗合兵家陣法之道。”
雲娘微笑：“先生好耳力。我曾聽聞，古時孫武演兵，曾以音律佈陣。不知在齊地，可還有這般傳統？”
年輕的樂師介面道：“臨淄城中，確有一位老樂師通此道。只是...”他言又止。
年長樂師接過話頭：“只是此人深居簡出，尋常人難得一見。”
雲娘不聲地繼續撥琴絃，曲調漸漸轉為低沉：“若是二位能代為引薦，我願以三首失傳的周室雅樂相贈。”
兩位樂師對視一眼，年長者微微點頭：“三日後，城南舊音坊。”
送走樂師後，雲娘立即研墨鋪帛，將方才對話中獲取的資訊加樂譜。李月在旁看著，忍不住問道：“那位老樂師，莫非也是...”
“是我們在齊國的暗線之首。”雲娘低聲道，“若非事關重大，我不會冒險與他聯絡。”
取出一把特製的秦箏，這箏比尋常箏多出五弦，琴也略寬一些。雲娘除錯琴絃，開始演奏一首全新的曲子。
“這首《秋風辭》，表面上是思鄉之曲，實則暗藏了田文與趙使會面的時間地點。”雲娘一邊演奏一邊解釋，“每個音符對應一個資訊，懂這套碼的人，聽一遍就能記住。”
箏聲飄出小院，融臨淄的夜。城南一家酒肆中，正在獨飲的老者忽然抬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隨著遠方的箏聲微微點頭。
一曲終了，老者飲盡杯中酒，在桌上放下幾枚刀幣，起離去。經過酒肆後院時，他看似隨意地摘下一片竹葉，指尖在葉面上劃過，留下幾道淺淺的刻痕。
半個時辰後，一隻信鴿從城南起飛，消失在夜中。
使館，雲娘剛剛收起秦箏，就見李明推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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