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淄的夏夜悶熱得如同蒸籠,驛館庭院裡的蟬鳴聲嘶力竭。李明推開窗,著遠稷下學宮燈火通明的論道臺,那裡仍在進行著今夜的最後一場辯論。他剛將荀子贈送的龍玉佩收好,那溫潤的還留在指尖。
“左庶長。”一聲極輕的呼喚從廊柱後傳來。
李明警覺地回頭,只見一個瘦小的影迅速從暗閃出,將一卷絹帛塞他手中,隨即消失在夜裡。整個過程不過呼吸之間,若非手中確確實實多了一,幾乎要以為是暑熱產生的幻覺。
他立即合攏窗戶,就著燭火展開絹帛。上面的字跡稚卻工整,顯然是刻意模仿了常見的文書字型:
“太后已遣張儀舊部公孫衍來臨淄,三日將至,名為護送,實為監察。兄臺慎言慎行。”
沒有署名,但李明一眼認出這是嬴稷的筆跡——那年秦王前日聽他講解百家學說時,曾在沙盤上寫下不問題。這訊息若是屬實,麻煩就大了。公孫衍是張儀死後其舊部中最得太后信任的謀士,擅長羅織罪名,若被他抓到任何把柄...
“咚、咚咚。”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讓李明迅速將絹帛收袖中。
“左庶長,魏冉將軍求見。”是老忠的聲音。
李明定了定神,開啟房門。魏冉一戎裝站在門外,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
“左庶長好興致,這麼晚了還在研讀典籍?”魏冉的目掃過桌上攤開的竹簡,那是白日里荀子派人送來的《禮論》章句。
“魏將軍深夜到訪,所為何事?”李明不聲地問。
魏冉踱步進屋,隨手拿起一枚竹簡把玩:“聽說左庶長今日在論道臺大放異彩,不僅駁倒了儒家‘秦無儒’之說,還得了荀子賞識?”
“不過是各抒己見罷了。荀子大家風範,不願與我這等後輩計較。”
魏冉放下竹簡,突然低聲音:“左庶長可知,你今日在臺上背誦《論語》時,臺下有個人特別注意你?”
李明心中一,面上卻仍平靜:“願聞其詳。”
“齊國相國田文。”魏冉一字一頓地說,“他今日扮作普通學子坐在角落,你每一句話他都聽得仔細。”
這個訊息讓李明後背發涼。田文是齊王最信任的謀臣,也是齊國最堅定的抗秦派。若是被他盯上,後續的計劃將寸步難行。
“多謝魏將軍提醒。”
魏冉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深意:“左庶長是聰明人,應該明白太后的意思。此番出使,彰顯秦國開放姿態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忘了本分。”
送走魏冉,李明在房間裡踱步。嬴稷的警告和魏冉的提醒相繼而來,說明太后對他的不信任已經表面化。而田文的關注更是雪上加霜。
他走到牆邊,輕輕敲了敲。不多時,新宇從隔壁房間推門而。
“怎麼了?”新宇手裡還拿著半截炭筆,顯然正在繪製圖紙。
李明將況簡要說明,新宇的眉頭越皺越。
“公孫衍要來?這下麻煩了。”新宇掉手上的炭灰,“我今日在工坊試驗水錘時,就覺有人窺視。若是田文已經注意到我們...”
“當務之急,是要在公孫衍到來前,穩住局勢。”李明沉思片刻,“你那邊進展如何?”
新宇眼睛一亮:“漕渠改造明日就能完工。齊人看到水車提水的效率,已經有不百姓主來幫我們守衛工坊。還有,雲娘今日截獲的圖紙,我做了些修改,關鍵部位的資料都是錯的,就算他們依樣打造,也用不了。”
李明點點頭:“做得對。我們要在臨淄留下好名聲,這樣即便公孫衍想要構陷,也要顧及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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