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咸宮籠罩在一片肅穆而熱烈的氛圍中。金黃的落葉鋪滿了宮道，而比這秋更為燦爛的，是聚集在廣場之上的百家學子。他們著各異學派的服飾——儒生的寬袍、墨者的短褐、農家的布、家的星紋深，與秦國的玄服織在一起，構一幅前所未有的圖景。今日，是他們首次邀參與大秦的秋祭大典。
李明站在祭壇東側的高臺上，目掃過下方熙攘的人群，心中慨萬千。自稷下學宮歸來已近半年，這些來自齊地的學子們，從最初的疑慮、拘謹，到如今已能坦然立於秦宮，甚至積極參與到秦國的建設之中，其間經歷的風波與磨合，此刻彷彿都化作了眼前這片和諧的畫面。新宇在他側，正低聲與一位墨家出的工師討論著祭壇旁新設的青銅水鐘的度問題。
“李卿，” 一個清朗而略帶稚的聲音自後響起。李明轉，見是著便服的嬴稷，不知何時悄然來到了高臺。年輕的秦王眼中閃爍著好奇與興的芒，“看，他們真的都來了。荀子門下那位公孫先生，昨日還與寡人討論了《惡》篇與秦法教化之共通。”
李明微笑頷首，執禮道：“大王，百家匯聚，思想融，此乃強秦之新象，亦是文明之幸事。”
嬴稷點頭，目卻向祭壇中央正在準備儀式的太祝，略顯擔憂地低語：“只是，母后對祭典中引百家環節，仍存疑慮。魏冉前日還進言，言稱‘異學喧譁，恐擾祖制’。”
“太后所慮，無非是禮法傳承與國之穩定。” 李明平靜回應，“待祭典之後，親眼見得百家對秦之認同，心意或可轉變。”
正說話間，鐘磬之聲悠揚響起，秋祭大典正式開始。傳統的祭祀舞樂之後，便是由百家學子呈獻敬語的環節。這是李明與嬴稷多次向羋太后建言後才得以保留的革新。
首先步出的是儒家學子公孫平，他手持玉圭，朗聲道：“秦納四海之士，承三代之禮，行先王之法，外修甲兵以強侮，務耕織以富倉廩，此乃仁政之基也！” 此言一齣，連觀禮臺上一些原本面繃的秦國老臣，神也稍見緩和。
接著，農家學子陳相上前，他手捧一束飽滿的秦粟，洪亮的聲音迴盪在廣場：“秦地沃野，得渠水之利，用耬車之便，今歲隴西旱而不飢，乃秦國重農民之證！農者，天下之本也，秦既重本，何愁不興？”
隨後，墨家、醫家、算家、兵家……各家代表依次上前，或陳述理念，或讚揚秦政某一方面與其學派主張的契合之。他們並未一味頌揚，而是在肯定之中，亦含了對秦國未來發展的期與建議。整個過程莊重而有序，全然不見羋月等人所擔憂的“混”與“非議”。
當最後一名家學子以星象喻示秦國將引領“新序”後，廣場上陷短暫的寂靜。隨即，不知是誰率先誦了一句：“呦呦鹿鳴，食野之苹。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這來自《詩經》的句子，彷彿一道橋樑，瞬間連線了來自不同國度、不同學派計程車子之心。越來越多的人加誦，聲音由零星逐漸匯一片和諧的浪。
在這緒的染下，公孫平越眾而出，面向嬴稷和李明所在的高臺，深深一揖，激昂陳詞：“大王，李太師！我等客秦之士，秦之容納，見秦之氣象，願合百家之學，共撰一文，以記今日盛況，以頌秦宮引領天下之和合願景！”
嬴稷眼中芒大盛，看向李明。李明微微點頭，朗聲道：“可！”
霎時間，廣場彷彿變了一個巨大的、流的創作工坊。儒生鋪開簡牘，揮毫開篇：“大秦秋祭，群賢畢至。玄宮肅穆，金風送爽……” 寫就的句子被高聲出。
墨家弟子立刻接上，強調實用與民利：“……工利其，農其糧，醫濟其傷，兵衛其疆。”
農家學子搶過筆，補充道：“……壤苗壯，渠通水暢，倉廩既實，禮義乃張。”
算家學子以煉的數字喻理：“……規圓矩方，度短量長，九數明則萬事康莊。”
兵家學子筆鋒帶著金戈之氣：“……修我戈矛，與子同仇，然止戈為武，方為至上。”
醫家學子筆溫和：“……調和，祛病安康，仁心所至，無分齊秦之疆。”
甚至還有來自齊地的樂師，即興琴，以清越的琴音為這創作的浪伴奏。
雲娘穿梭在人群之中，耳中聽著詞句，眼中觀察著眾人的神態，低聲對旁的李月說：“阿月，你看，那幾位原本最是牴的齊國老儒，此刻也在捻鬚點頭了。”
李月懷中抱著藥箱，聞言微笑：“人心非鐵石，見誠意，實績，自然能化開堅冰。” 目掃過全場，留意著是否有人因激而不適，這是作為醫的職責。
新宇和新父子，則與一群工師、技學子圍在一起，他們不擅文辭，便以技藝參與。新用炭筆在木板上飛快地畫出祭壇、人群和遠咸宮的廓，新宇則指點著在畫作一角添上象徵水利的渠紋和代表械的齒圖案，雖無聲，其意已彰。
老忠守在通往高臺的階梯旁，看著這百家合作的場景，滿是皺紋的臉上出了欣的笑容，喃喃道：“主人多年心，終見效矣。”
高臺上，嬴稷看得心澎湃，忍不住對李明說：“李卿，你看，這便是你常說的‘和而不同’嗎？寡人今日始見其盛！”
李明注視著下方熱火朝天的景象，心中亦是激盪。他輕聲道：“大王，強弓利劍可開疆拓土，然真正一統天下，需有此文化之認同，需有此文明之向心力。今日之文，便是明日之基。”
終於，一篇由百家學子共同創作、潤的《秦宮賦》誕生了。由書法最佳的公孫平謄寫於一幅長長的素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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