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四合，草原上最後一抹霞被遠山吞噬。新宇站在馬場圍欄邊，糙的手掌過一匹義渠戰馬的鬃。這匹通烏黑的駿馬不安地踏著蹄子，鼻孔噴出白汽，對新宇上陌生的秦人氣息顯得十分戒備。
“肩高不足四尺五寸，深尚可，但後肢乏力。”新宇喃喃自語，從懷中掏出一卷竹簡展開。上面麻麻記錄著這些日子對義渠馬匹的觀察資料——發力驚人，耐力卻遠不及秦國戰馬，長途奔襲後往往力竭而亡。
“大人，這些草原馬子烈得很，不比咱們關中馬溫順。”馬場管事湊過來，指著遠幾匹正在吃草的馬，“去年從西域弄來的那幾匹大宛馬倒是高大，可適應不了這裡的苦寒。”
新宇的目投向圍場另一端。那裡拴著三匹形修長的西域馬，如緞，四肢纖細，在漸起的寒風中瑟瑟發抖。自邊境和解以來，他一直在尋找提升雙方馬匹品質的方法。義渠騎兵擅長突襲，卻因坐騎耐力不足難以擴大戰果；秦軍戰馬耐力出眾，衝刺速度卻總慢半拍。
“把烏雅帶過來。”新宇朝馬伕喊道。
不多時，一匹赤紅的母馬被牽到圍場中央。這是義渠王贈予的良駒，據說其先祖是月氏部落的汗寶馬。新宇輕輕著烏雅的脖頸，將一把苜蓿草遞到它邊。
“新，記錄。”他朝正在除錯馬鐙的兒子喊道。
年急忙取出筆墨，在竹簡上做好準備。
新宇從工袋中取出特製的量，開始測量烏雅的各項資料：“肩高四尺六寸，圍五尺三寸，管圍......”他頓了頓，了馬匹前肢的骨骼，“骨量偏輕，但腱強健。”
“父親，為何不直接用西域種馬配種？”新一邊記錄一邊問道。
“西域馬不適應此地水土，它們的後代未必能繼承優點。”新宇繞著烏雅轉了一圈，“就像把南方的橘樹移栽到北方，結出的果子又酸又。”
他示意馬伕將烏雅牽回馬廄，自己則走向那幾匹瑟瑟發抖的西域馬。這些馬是上月從商隊手中重金購得，原本油水的皮如今已黯淡無。
“太瘦了。”新宇了一匹白馬的肋骨，“草原上的草料不適合它們。”
“可不是嘛，”管事嘆氣道，“這些貴傢伙，寧可著也不肯多吃一口本地牧草。”
新宇若有所思。他想起前幾日巡視邊境時，發現幾背風的山谷氣候溫潤，與西域有幾分相似。若能在那裡種植適宜的牧草...
“新，去請義渠的牧馬人爾思來一趟。”
半個時辰後，一位披羊皮襖的壯實漢子大步走進馬場。他是義渠最尊敬的相馬師，曾對新宇的“中原把式”嗤之以鼻，直到親眼見證新宇設計的馬鐙讓義渠騎兵的騎度提高三。
“秦人工師，又有什麼新花樣？”爾思聲氣地問，目卻不自覺地瞟向新宇手中那些巧的測量工。
新宇遞過一碗剛煮好的馬酒：“想請教，若將西域馬與草原馬雜，後代能否兼二者優點？”
爾思哈哈大笑，鬍子上的冰碴簌簌掉落：“你們秦人總是異想天開！草原馬是狼，西域馬是鹿，狼和鹿能生出什麼？”
“狼敏捷，鹿迅捷，若得兼二者之長的後代，豈不哉？”新宇不惱，指著遠正在訓練的義渠騎兵，“你們的勇士三日便可奔襲百里，若坐騎能支撐他們多跑五十里，戰果會如何？”
爾思收起笑容，渾濁的眼睛眯了起來。
新宇繼續道：“我觀察良久，草原馬在衝刺時心肺負荷極大，而西域馬的心跳卻慢而有力。若能取長補短...”
“祖先試過，”爾思打斷他，“生下的駒子不是早夭就是廢材。”
“因為你們只注重外形相配，忽略了在機理。”新宇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紙展開，上面畫著細的馬匹解剖圖，“看，這是草原馬的心臟，這是西域馬的。大小相差無幾，但心室結構不同。”
爾思湊近細看，古銅的臉上浮現驚訝之。他相馬二十年，全憑眼力和手，從未想過馬匹臟竟有這般差異。
“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解剖過自然死亡的馬匹。”新宇平靜地說，“不止心臟，肺活量、骨骼度、紋理...這些才是決定馬匹品質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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